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。
剩下的几盏,发出电流流经灯丝时的滋滋声。
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喘息。
孟刚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
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刚才那一招,是险棋。
赌苏强心虚。
赌那个“秘密”足够让苏强不敢立刻动手灭口。
因为一旦他死了,赵四留下的录音和线索就会石沉大海。
保险公司那边,钱还没到手。
这笔交易,缺了最后一环。
那就是——把尸体变成“无名氏”。
只有变成无名尸,才能绕过家属核实,快速火化。
而苏强,就是那个负责把活人变成数字的人。
孟刚直起身。
整理了一下湿透的风衣领口。
眼神重新变得锐利。
既然软的不行,那就来硬的。
但他不能直接冲进去抢证据。
档案室的门禁系统是独立的。
只有主管级别的工牌才能刷卡进入核心数据区。
他是核对员。
权限只停留在表面登记。
要想拿到赵四生前的最后行程记录,必须从内部调取。
这需要时间。
也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压下喉咙里那股铁锈味的血腥气。
那是恐惧残留的味道。
现在,该轮到恐惧别人了。
孟刚推开档案室厚重的防火门。
门轴转动,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霉味和廉价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这里比外面更冷。
恒温系统似乎开得很低。
为了保存那些泛黄的卷宗。
也为了掩盖某些不想让人闻到的味道。
苏强坐在办公桌后。
那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皱巴巴地堆在身上。
像一层随时会裂开的皮。
他手里捏着那枚铜质印章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看到孟刚进来,他没有惊讶。
反而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。
“孟哥,怎么又回来了?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像是嗓子眼里卡着痰。
“我说过,今晚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。”
孟刚没说话。
他径直走到桌前。
目光扫过桌面。
那里放着两份文件。
一份是《特殊事故遗体处理清单》(编号0927)。
另一份,是一份空白的工作日志。
孟刚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。哒。哒。
节奏缓慢。
像是在给苏强倒计时。
“我要看赵四的生前最后行程记录。”
孟刚的声音低沉。
带着夜班特有的疲惫和沙哑。
苏强愣了一下。
随即摇了摇头。
“孟哥,你喝多了吧?”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镜片上反射着惨白的灯光。
“赵四是意外坠河。
警方已经定性了。
作为殡仪馆的工作人员,我们不能随意调取死者生前的私人通讯或行车轨迹。
这是隐私保护条例。
你也知道规矩。”
他在用专业术语压人。
试图用职业的边界感,筑起一道墙。
孟刚盯着他。
“我不查通讯。
我只查车辆的GPS定位数据。
就在你们系统里。
昨天下午四点到晚上八点。
这段时间,车在哪?
司机在哪?”
苏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的手不自觉地摩挲着那枚铜印章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动作频率加快。
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。
“系统维护。”
苏强脱口而出。
这三个字他说得太快。
像是背诵过无数遍的标准答案。
“昨晚暴雨,服务器过载。
核心数据库正在备份。
所有外部查询请求都被拦截了。
这是技术故障。
我也没办法。”
孟刚冷笑一声。
“系统维护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身体前倾。
双手撑在桌面上。
压迫感瞬间笼罩了苏强。
“苏强,你是主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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