夹层里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崔明趴在地上，手掌贴着粗糙的水泥墙面，一点点向前蠕动。
那股洗发水的花果香越来越浓，甚至盖过了霉味和老鼠粪便的酸臭。
这味道太真实了。
真实到让他产生了一种幻觉：林婉就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，正蜷缩在黑暗里，等着他回头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，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痛。
但这股香气不是幻觉。
它是线索。
也是陷阱。
崔明的手指触碰到了一样东西。
硬质的，冰冷的，边缘有些卷曲。
他摸到了那张催债单。
就在刚才，他把它揉成一团塞进口袋，此刻它却静静地躺在他手边，仿佛从未离开过。
纸张已经彻底湿透，墨迹晕染开来，原本清晰的数字变成了一团团黑色的污渍。
但在那团污渍的中心，有一行字依然清晰可辨。
那是用指甲刻上去的警告。
【别信老陈。】
崔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老陈说林婉跳楼了。
催债单上写着今日到期。
而这里的洗发水味道，证明林婉还活着。
这三个事实像三根钉子，死死钉在他的脑海里。
如果老陈在撒谎，那他在怕什么？
如果林婉没死，她为什么躲在这里？
如果……这里根本不是避难所呢？
崔明没有思考太久。
生存的本能压过了疑惑。
他继续向前爬。
前方的空间似乎开阔了一些。
不再是狭窄的管道，而是一个类似储物间的空洞。
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冷光，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。
一张简易的折叠床。
一个塑料盆。
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。
全是林婉的东西。
那些衣服上还带着她特有的洗衣液味道。
崔明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
真的有人住在这里。
而且，最近才离开。
或者，正在看着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触碰那张床铺。
指尖刚要碰到床单的边缘。
“滴。”
一声轻微的电子提示音，在死寂的夹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崔明浑身一僵。
声音来自床头。
那里放着一部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
幽蓝的光照亮了崔明惨白的脸。
他缓缓凑近。
手机正在直播。
直播间的人数显示为：12人。
画面里，正是崔明此刻的模样。
他趴在床上，眼神惊恐，手指颤抖地伸向镜头。
视角是从床尾拍摄的。
也就是说，拍摄者就在他的正后方。
距离不超过三十厘米。
崔明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知道，一旦回头，可能再也回不了头。
他盯着屏幕，试图从画面中寻找蛛丝马迹。
背景是一片漆黑。
只有他自己的倒影，扭曲地映在手机屏幕上。
突然，直播间的公屏上跳出一行字。
【他在看我们。】
紧接着，第二条。
【找到你了。】
第三条。
【游戏开始。】
崔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。
他猛地转身，一拳挥向身后的黑暗。
拳头砸在空无一物的空气中，巨大的惯性让他整个人向前扑去，重重地撞在墙壁上。
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。
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埋伏的手下。
没有持刀的杀手。
只有一股淡淡的、熟悉的香水味。
那不是林婉的味道。
是柳三爷身上常有的那种廉价古龙水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