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柜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胶水。
霉味混杂着林婉身上残留的廉价香水味,死死堵在崔明的鼻腔里。
他蜷缩在这个不足两平米的狭窄空间内,背脊紧贴着冰冷的金属挂衣杆。
头顶是堆积如山的旧衣物,脚下是积灰的地板。
手机屏幕的冷光,是他此刻唯一的光源。
电量:4%。
红色的警告图标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他。
门外,脚步声已经停了。
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徘徊,而是绝对的静止。
柳三爷的人,封死了整层楼。
崔明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,沉闷,急促,带着濒死的颤音。
他必须找到那个被撕掉的信息。
日记本里没有,催债单背面只有坐标。
林婉是个聪明人,她不会把唯一的生路写在纸上,交给那些只会用脚踹门的人。
她会藏起来。
藏在最危险的地方,或者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崔明颤抖着手,伸向衣柜的最深处。
那里有一排挂着的风衣,是林婉以前常穿的款式。
手指触碰到一件湿漉漉的布料。
不是雨水。
是汗。
干涸后发硬的汗渍。
崔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猛地扯下那件风衣。
衣服里面,空空如也。
没有夹层,没有暗格。
只有一枚戒指。
那是他和林婉的订婚戒指。
银色的指环上沾满了黑色的污垢,像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崔明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他把戒指攥在手心,尖锐的边缘刺破皮肤,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这不是陷阱。
这是线索。
林婉没死。
至少,在她离开这里之前,她还活着,还戴着这枚戒指。
但戒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
如果她躲起来了,为什么要把定情信物留在这里?
除非……
这是一个交换。
一个用过去换取现在的交易。
崔明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重新搜索衣柜。
这一次,他不再漫无目的地翻找,而是顺着风衣的内衬摸索。
指尖划过粗糙的布料,突然,他摸到了一层薄薄的塑料膜。
贴在衣柜背板的内侧。
很隐蔽。
如果不是这件风衣挡着,根本看不出来。
崔明小心翼翼地揭开塑料膜。
下面贴着一部手机。
老式的智能机,屏幕裂了一道缝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屏幕亮着。
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动,像一只垂死的萤火虫。
崔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犹豫了半秒。
他知道,一旦点亮屏幕,就会暴露位置。
但他更知道,如果不看这条信息,他可能永远不知道林婉在哪里。
或者说,他可能根本就走不出这个衣柜。
门外传来了一声轻笑。
慵懒,戏谑,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。
“崔明,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柳三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进来,模糊不清,却字字清晰。
“你那未婚妻欠我的钱,今天到期了。”
“我不想要她的命,我只想要她的人。”
“你把她交出来,我放你走。”
“不然……”
声音顿了顿。
接着是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。
折叠刀开合的脆响。
“我就把你做成和她一样的‘死单’。”
崔明咬紧牙关,没有回答。
沉默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他拇指按下侧键。
屏幕亮起。
一条未读短信。
发件人:柳三爷。
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:
【你未婚妻在我手上。】
崔明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。
他在衣柜里找到了备用手机。
而柳三爷,正在门外叫嚣着林婉在他手上。
这两个信息矛盾得令人窒息。
如果林婉在柳三爷手上,那这部手机是谁留下的?
如果林婉不在柳三爷手上,那柳三爷为什么要撒谎?
是为了逼他现身?
还是为了掩盖什么?
崔明盯着那条短信,眼球布满血丝。
他的目光扫过短信下方的时间戳。
发送时间:20:15。
现在是23:40。
三个小时前。
在这三个小时里,柳三爷一直在外面。
而林婉的手机,一直在这个衣柜里。
这意味着,林婉在三个小时前,把手机留给了某人。
或者是,留在了某个地方。
然后,那个人消失了。
或者,那个人就在此时此地。
崔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一个荒谬,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衣柜的顶部。
那里有一块松动的木板。
那是老式筒子楼常见的结构,为了通风,特意留出的缝隙。
平时被杂物挡住,看不见。
但现在,那块木板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灰尘簌簌落下。
落在崔明的脸上,冰凉,刺痒。
他没有动。
他甚至不敢眨眼。
因为在那片阴影深处,他感觉到了一道视线。
一道冰冷的,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。
正透过木板的缝隙,死死地盯着他。
就在这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又一条短信。
这次,不是柳三爷。
发件人:未知号码。
内容只有一个词:
【别回头。】
和日记里那行字一模一样。
崔明的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。
他想转身。
想看看身后到底藏着什么。
但他不能。
因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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