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冷风像生锈的刀片刮过厂区的灰墙。
顾青推开广播室那扇掉漆的木门时,老赵正坐在门槛上。
他手里夹着半截烟,烟雾混着痰音,在浑浊的空气里打转。
“这么早?”老赵没抬头,眼皮耷拉着,像两块湿抹布。
顾青没回答。
她径直走向角落那张积灰的办公桌。
桌面上放着一盘黑色的磁带。
那是叶主任昨晚让老赵销毁的备份。
也是陈远亲口承认排位的铁证。
顾青伸手去拿。
老赵的脚伸了出来,挡住了路。
皮鞋尖沾着泥,鞋带松散。
“这玩意儿烫手。”老赵吐出一口浓痰,砸在水泥地上,溅起一点灰尘。
“按规定,私人物品不能私自带离厂区。”
他的声音含糊不清,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贪婪。
顾青的手停在半空。
指甲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。
她知道老赵要什么。
封口费。
或者更直接的利益交换。
“多少钱?”顾青问。
声音简短,不带情绪。
像机器零件咬合的声音。
老赵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油腻的弧度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,抖了抖。
“五百。不多吧?这点钱,够我喝半年酒了。”
顾青看着那张纸币。
那是陈远昨天给她的生活费。
原本用来买新床单的钱。
现在,它成了老赵勒索的筹码。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只有远处纺织机启动的低鸣声,像野兽的喘息。
顾青没有掏钱。
她端起桌上那杯刚泡好的热茶。
茶叶还在杯底翻滚,热气蒸腾。
她手腕一翻。
滚烫的茶水泼了出去。
精准地落在老赵的脸上。
“啊——!”
老赵惨叫一声,双手捂住脸。
茶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,烫红了皮肤。
他踉跄后退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。
顾青弯腰,捡起那盘磁带。
塑料外壳冰凉,贴着她的掌心。
老赵捂着脸,眼泪和热水混在一起。
他看不清东西,只能盲目地挥舞手臂。
“你疯了……你是个疯子……”
他的声音变了调,尖锐而恐惧。
顾青转身,走出广播室。
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她没有回头。
走廊里很暗,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微光。
她握紧磁带,指尖发白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回到宿舍区时,天色已经大亮。
公示栏前围满了人。
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叶主任站在人群中央,脸色铁青。
他手里的钥匙串不再叮当响,而是紧紧攥在手里,指节泛白。
顾青穿过人群。
没有人阻拦。
他们的眼神躲闪,却又忍不住偷瞄。
像是在看一场即将爆炸的火药桶。
顾青走到公示栏前。
红纸上的名单已经被撕去一角。
露出底下斑驳的铁皮。
她举起美工刀。
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谁才是疯子?”
她轻声问。
没人回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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