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，冷风像钝刀一样刮过纺织车间的通道。
顾青站在3号机台旁，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那是昨晚从叶主任抽屉缝隙里抠出来的半截草稿。上面用铅笔写着几个名字，墨迹未干，像是刚补上去的。
陈远。排在刘梅之后。
再往下，还有两个名字。老李，小周。都被划掉了，旁边打着问号。
这意味着，名单不是临时起意，而是早就规划好的局。陈远不仅知情，还是主动参与者。
顾青把纸条塞进袖口，贴着皮肤的那一面，凉得刺骨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通道尽头。那里是技术员办公室的门。
陈远应该在那里。
人群开始流动。早班的工人推着自行车，晚班的工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出来。搪瓷缸子碰撞的声音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回声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
顾青逆着人流走。
她的脚步很轻，但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目光上。那些目光里有同情，有鄙夷，更多的是看戏的兴奋。
“那就是顾青？”
“疯了吧，敢撕人事科的公示栏。”
“听说她把叶主任都逼疯了……”
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，又迅速退去。没人敢靠近她，也没人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顾青不在乎。
她只要找到陈远。
通道两侧的窗户紧闭着，玻璃上蒙着一层灰。阳光透过灰尘，照在生锈的铁皮栏杆上，泛着暗红的光。
顾青走到技术员办公室门前。
门虚掩着。里面传来翻纸的声音，沙沙作响，像蚕吃桑叶。
她推开门。
陈远坐在办公桌后，背对着门口。他的肩膀缩着，像是在躲避什么。桌上堆满了文件，最上面那份，正是分房名单的副本。
顾青没有说话。
她走到桌前，把手里的半截草稿拍在桌面上。
纸张摩擦桌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陈远浑身一僵。
他慢慢转过身，脸色苍白，眼窝深陷，像是几天没睡好觉。他的手指在发抖，指尖沾着墨水，黑乎乎的。
“你……”陈远张了张嘴，声音干涩，“你怎么进来的？”
“我不该进来吗？”顾青问。
她没有坐下，也没有站定。她就站在那里，像一根钉子，死死钉在陈远和门之间。
陈远低下头，看着桌上的草稿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青儿，你听我解释……”他伸出手，想要去拿那张纸条。
顾青后退半步，躲开了。
这个动作很小，但在陈远眼里，却像是一记耳光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中，尴尬地悬着。
“解释什么？”顾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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