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二声。
咚。
广场上的空气像凝固的水泥，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沈砚没有退。
他脚下的青石板裂开细密的纹路，那是灵力反噬留下的痕迹。
手中的玄铁牌不再冰冷。
它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，死死咬住他的掌心。
那些飞回的碎片，此刻正嵌在牌面之上。
不是简单的拼接。
是融合。
金色的符文像活物一样，顺着碎片的边缘，一点点吞噬掉原本刻在上面的“武昂”二字。
字迹在挣扎。
黑色的墨迹试图抵抗金色的侵蚀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，像是野兽濒死的哀鸣。
赵管事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的脸色比纸还白。
手里攥着一枚玉简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。
他想喊人。
但他不敢。
执法堂的弟子们僵立在原地，眼神游移，没人敢看那面正在发生异变的榜单。
他们怕。
怕这违背宗门铁律的一幕，会牵连到自己。
更怕武家事后算账。
武昂靠在榜单阁的石柱旁。
云纹锦袍有些凌乱，嘴角的那抹笑意早已消失殆尽。
他盯着那块玄铁牌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赤玉扳指上的光芒忽明忽暗，仿佛在警告什么。
“赵管事。”
武昂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赵管事浑身一哆嗦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眼神慌乱地避开武昂的注视。
“少、少爷……我什么都没做！是、是他！”
赵管事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沈砚。
“是他篡改了铭文！老夫只是……只是想维持秩序！”
他在撒谎。
而且拙劣得可笑。
沈砚听到了这句辩解。
但他没空理会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块牌上。
碎片已经完全嵌入。
原本的排名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团混沌的金光。
那金光中，隐约浮现出一个人影。
模糊，扭曲，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真实感。
那是父亲的脸。
六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清晨。
也是这块玄铁牌。
也是这样的金光。
只不过，那时的金光里，写的是“沈长风”。
而不是现在的“武昂”。
沈砚的心脏狂跳。
每一次跳动，都像是在撞击胸腔。
他能感觉到，自己的经脉在燃烧。
为了维持这种共鸣，他必须持续输出灵力。
但这还不够。
碎片虽然归位，但记忆并没有完全展开。
就像一张被揉皱的宣纸，虽然平整了，但折痕还在。
需要外力。
巨大的外力。
去撕开这层伪装。
沈砚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吸入的冷空气，带着黎明特有的腥甜。
他抬起左手。
那只手布满老茧，指缝里还残留着昨夜刮擦牌面时留下的黑垢。
现在，那双手正在流血。
不是外伤。
是内伤。
灵力逆流，冲破了毛细血管。
鲜血顺着指尖滴落。
一滴。
两滴。
落在玄铁牌的底部。
那里有一道极深的划痕。
是沈砚三年前第一次参加外门大比时，被对手打翻在地，额头磕在榜单石阶上留下的。
当时医生说他命悬一线。
但他活下来了。
靠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。
如今，这道划痕成了唯一的钥匙。
因为玄铁牌的底层逻辑，是以“血契”为引的。
只有持有者最深刻的痛苦记忆，才能唤醒被封印的原始数据。
这是宗门的规矩。
也是漏洞。
沈砚闭上眼。
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。
父亲的背影。
母亲的眼泪。
还有六年前那个雨夜，执法堂的人强行带走父亲时，那句冰冷的宣判：“勾结外敌，罪无可恕。”
恨意。
滔天的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