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锣声未落,雨已至。
那不是寻常的雨。
第一滴雨砸在聂尘的肩头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像是烧红的铁块落入冷水。
黑色的水渍迅速蔓延,麻布衣袖瞬间焦黑,露出一小块溃烂的皮肤。
剧痛没有立刻传来,但那种灵力被腐蚀的寒意,顺着毛孔钻进了骨髓。
演武场上,原本嘈杂的人群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天空降下的,是带着浓烈硫磺味的酸雨。
这是青云宗外门最古老的规矩——违规者,天罚之。
庞执事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道指令,此刻化作了漫天的黑色雨水,无情地冲刷着擂台中央那个瘦削的身影。
“他在自寻死路!”
赵虎捂着胸口,从地上爬起来,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,“那是‘蚀灵雨’,专破修士根基。只要沾上一滴,修为就会倒退三年!”
他粗鲁地啐了一口唾沫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兴奋。
他终于看到了这个怪物倒下的一天。
林婉儿站在人群边缘,脸色苍白如纸。
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,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那雨是什么。
那是宗门高层为了清理门户,特意催动的阵法。
而庞执事……
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庞执事,此刻在哪里?
难道他真的已经逃了?
把这一切烂摊子,留给了一个即将被雷劈碎、被雨腐蚀的少年?
聂尘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眨眼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头,看向那片乌云密布的天空。
体内的暴戾气息,在这一刻疯狂躁动。
它像是在欢呼,又像是在哀鸣。
每一滴酸雨落在身上,都在切割他的经脉。
那种疼痛,比之前撕裂罚单时还要剧烈百倍。
仿佛有无数把钝刀,在他的血管里来回拉扯。
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笑。
是忍耐。
“下一场对手呢?”
聂尘开口。
声音低沉,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裁判愣在原地,手中的令牌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按照规矩,遭遇天罚者,自动淘汰。
但这小子……
居然还在问对手是谁?
“滚下去!”
擂台另一端,那个手持巨斧的内门预备弟子怒吼一声。
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。
眼前这个人,明明已经被蚀灵雨侵蚀,却依然站得笔直。
那双漆黑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。
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。
就像是一具披着人皮的尸体。
巨斧挥下,带着呼啸的风声。
聂尘没有躲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地上的积水。
也踏碎了在场所有人对于“常理”的认知。
巨斧砍在他的肩膀上。
没有血肉飞溅的声音。
只有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铛!”
巨斧崩开了一个大口子。
而聂尘的肩膀上,那一层被酸雨腐蚀后的皮肤,竟然结出了一层薄薄的、黑铁般的硬壳。
坚硬,冰冷,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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