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，阳光斜射进厂区大院，却照不透那层厚重的乌云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杂着老纺织厂特有的机油气息。
贺青站在公告栏前。
手里攥着一把剪刀。
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，渗进骨头。
她看着那张《纺织厂职工分房公示表》。
它平整地贴在墙上，牛皮纸表面泛着冷光。
这是第一章时的样子。
但现在，它即将迎来它的命运。
人群挤满了公告栏前。
嘈杂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指指点点。
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贺青背上。
但她没回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排在第三十位的名字——顾延之。
以及排在他前面的第二十九位：赵美兰。
这两个名字挨得那么近。
近得像是一种讽刺。
贺青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扩张，吸入满是雨腥味的空气。
她举起剪刀。
刀刃对准了名单的右上角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脆响。
撕裂声不大，但在瞬间安静下来的围观者耳中，却如惊雷。
牛皮纸被划开一道口子。
墨迹清晰可见。
顾延之的名字在裂口旁微微颤抖。
仿佛他也感觉到了疼痛。
贺青没有停。
她继续剪。
一下，两下。
动作机械，却带着决绝的力量。
每剪一刀，周围就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有人在摇头。
有人在叹气。
还有人在冷笑。
赵美兰站在人群最远处。
撑着一把黑伞。
嘴角挂着一丝伪善的笑意。
她确信贺青拿不出任何证据。
那张撕碎的名单，不过是蝼蚁的挣扎。
但贺青不在乎。
她在乎的是顾延之的反应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那个男人。
顾延之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。
手里捏着半截烟。
眼神始终不敢与她对视。
只盯着地面。
他的沉默，比任何言语都更伤人。
“顾延之。”
贺青喊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前的沉闷。
顾延之浑身一颤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躲闪。
“阿青，别闹了。”
他说。
语气含糊其辞，试图打太极。
“这只是个误会，我去跟李主任说……”
“说？”
贺青打断他。
反问句简短有力。
“说什么？说你早就知道赵美兰有背景，却选择了沉默？”
顾延之的脸色白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没发出声音。
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他在维持表面和平。
既不想得罪厂长，又不想立刻与贺青决裂。
但这种平衡，正在崩塌。
贺青向前迈了一步。
逼近顾延之。
距离缩短到一米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，混合着汗水的酸臭。
那是他一贯的味道。
也是她曾经信任的味道。
现在，只剩下虚伪。
“你欠她父亲一个人情，对吗？”
贺青问。
眼神冷硬，不留情面。
顾延之闭上了眼睛。
这一默许，就是背叛。
贺青不再说话。
她转身，面向公告栏。
手中的剪刀再次举起。
这一次，她瞄准了中间部分。
那里写着所有职工的分配结果。
包括她的名字。
以及赵美兰的名字。
还有那些被雨水浸透大半、字迹晕染的区域。
那是第四章时的样子。
但现在，她要让它彻底模糊。
“哗啦。”
纸张撕裂的声音更加剧烈。
整张名单从中间分开。
像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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