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，阳光斜射进厂区大院。
空气里弥漫着老纺织厂特有的潮湿霉味。
那种味道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膜，贴在皮肤上，甩不掉。
贺青手里攥着那本黑色笔记本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笔记本的封皮已经磨损，边角卷起。
里面夹着一张银行汇款单。
收款人名字旁边，盖着一个红色的、陌生的印章。
像一只眼睛，又像是一个锁链。
她必须找到这个章的来源。
否则，今晚撕榜的事，只是疯女人的闹剧。
如果是犯罪证据，那就是筹码。
贺青穿过空旷的生产车间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这里是废弃档案室所在的后勤区。
以前这里堆满了成捆的布料和图纸。
现在，只剩下满地的灰尘和蜘蛛网。
档案室的门虚掩着。
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。
但锁是开着的。
这不对劲。
李主任管得严，档案室向来紧锁。
除非……有人急着进去，或者急着出来。
贺青推开门。
一股陈旧的纸张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让人想咳嗽。
房间里很乱。
书架上的文件盒被随意地扔在地上。
有的盒子敞开着，里面的纸张散落一地。
像是被翻找过无数次。
管理员老张的办公桌前，坐着一个空位。
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。
茶叶沉在杯底，颜色发黑。
旁边贴着一张纸条：【病假三天】。
字迹潦草，显然是匆忙写下的。
老张从不请假。
他是这里的活字典，比厂长还清楚哪一年发了多少吨棉纱。
贺青走到办公桌前。
拿起那张纸条。
纸面粗糙，墨迹未干透。
她没说话。
目光扫过桌面。
在桌角，她发现了一枚印章的印泥盒。
盖子开着。
里面的红色印泥已经凝固，表面结了一层硬壳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桌面上有一行字。
是用指甲刻上去的。
很深，几乎要把木板刻穿。
字迹很小，藏在抽屉把手的阴影里。
贺青凑近看了看。
那是几个歪歪扭扭的字：
【钱庄。旧章。别碰。】
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钱庄？
九十年代初，地下钱庄是违法的。
如果这张汇款单来自那里，那就不是简单的分房腐败。
那是洗钱。
或者是贪污公款的转移渠道。
贺青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迅速合上笔记本。
塞进怀里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急促。
不止一个人。
贺青本能地躲到高大的铁皮柜后面。
缝隙里，她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。
李主任走在最前面。
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西装，领带歪在一边。
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。
身后跟着两个保卫科的人。
手里拿着封条和胶带。
“都给我搜！”
李主任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不管是谁留下的痕迹，全部清理掉。”
“特别是那些沾了水的纸片。”
贺青屏住呼吸。
雨水打湿的纸片？
难道他们知道她撕了名单？
不，不仅仅是名单。
还有那些被雨水冲刷后，可能暴露出底层真相的碎片。
李主任走到老张的办公桌前。
他拿起那张病假条。
看了一眼，冷笑一声。
“装病？”
他转身对身后的保安说：“去把他家里查一遍。看他是不是在藏什么东西。”
然后，他的目光落在了贺青刚才站过的地方。
也就是那张办公桌。
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检查这里。
最终，他挥了挥手。
“先封账目。所有1996年到1998年的分房记录，全部封存。”
“贴上封条。谁也不许动。”
保安们开始忙碌。
他们将一摞摞厚重的文件夹搬出来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