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，阳光像变质的油脂，黏糊糊地涂在宏达纺织厂职工宿舍区的红砖墙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廉价烟草和即将暴雨前的土腥气。
贺青站在“宏达旅馆”斑驳的铁门前，手里攥着那张从混混手中捡来的名片。
名片边缘锋利，割得她掌心生疼。
上面只有两个信息：顾延之的名字，和一个陌生的区号电话号码。
没有地址，没有备注。
像是一个陷阱，或者一声冷笑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三楼那扇透着昏黄灯光的窗户。
那是她租下的临时避难所。
为了避开保卫科的追捕，也为了躲避赵美兰那些似笑非笑的注视，她花了半个月工资，在这里躲了两天。
现在，她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如果顾延之真的涉黑，如果这一切都是针对她的阴谋，他为什么要把这张名片留给她？
是求救？
还是挑衅？
贺青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大堂。
前台是个打瞌睡的中年男人，头顶稀疏，眼镜片厚得像瓶底。
听到脚步声，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。
“住店？”
声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倦意。
贺青将身份证拍在柜台上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我要退房。”
男人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一种职业化的、略带鄙夷的笑容。
“退房可以，但押金要扣一半，因为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在贺青脸上扫过，像是在评估某种风险。
“因为你不能住了。”
贺青眉头微皱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有人预付了一周的房费，特意嘱咐我。”
男人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，推到贺青面前。
“他说，如果你来，就告诉你房间已经订出去了。还有，别让他看见你，也别让她看见你。”
贺青盯着那张收据。
收款人不是赵美兰，也不是李主任。
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：陈建国。
但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这个曾经承诺会保护她的未婚夫，或者说，这个她以为还在乎她的人，亲手切断了她的退路。
他没有来救她。
他在帮她“清理”。
贺青的手指紧紧捏住名片，指节泛白。
“谁预付的？”
她问，声音冷硬，不带多余的情绪。
男人耸耸肩，重新低下头去整理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账单。
“我不认识。反正钱是真的，话也是真的。”
“滚吧。”
这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，却像两记耳光，扇在贺青的脸上。
她转身离开，背影僵硬。
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三盏，剩下的一盏忽明忽暗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每一步踩在腐朽的木地板上，都像是踩在某种不祥的预兆上。
回到楼下，暴雨终于倾盆而下。
雨点砸在铁皮棚顶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，掩盖了所有的窃窃私语。
贺青站在屋檐下，雨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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