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，阳光斜射进老纺织厂的大院。
光柱里尘埃飞舞，像无数细小的幽灵在挣扎。
贺青站在自家那间老旧平房前。
这是她原本分配的宿舍，虽然墙皮斑驳，屋顶漏雨，但那是合法的，是她在厂里熬了五年青春换来的退路。
此刻，那扇掉漆的木门上，贴着一张鲜红的封条。
封条边缘已经卷曲，被雨水打湿后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。
像是一道刚结痂的伤口。
钥匙孔被焊死了。
铁水凝固成丑陋的瘤状物，堵住了最后一点希望。
贺青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。
粗糙，坚硬，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。
她收回手，看了一眼掌心。
那里沾了一层黑灰色的铁锈粉末。
“贺工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带着官腔特有的拖沓和虚伪的关切。
李主任站在传达室门口的阴影里。
他手里夹着半截烟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。
两个保卫科的人站在他两侧，像两尊沉默的石像。
“厂长办公会决定，”李主任吐出一口烟圈，“鉴于你之前‘扰乱公共秩序、破坏公物’的行为，经研究，暂时冻结你所有住房权益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贺青脸上，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。
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仿佛在说：你看，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。
贺青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被封死的门。
脑海中浮现出那张《纺织厂职工分房公示表》。
第一章，它平整地贴在墙上，墨迹清晰，象征着规则的庄严。
第二章，她被指尖触碰，微微翘起一角，那是她试图争取的开始。
第三章，剪刀剪开一道口子，鲜血般的红线划破平静。
第四章，雨水浸透大半，字迹晕染，真相开始模糊。
第五章，她强行扯下，攥在手心揉皱，尊严与愤怒交织。
第六章，它变成一团湿烂的废纸，被扔进泥水里，名字彻底模糊，如同顾延之那张懦弱的脸。
而现在，这张纸所代表的权力结构，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它不再只是一张名单。
它是一张网。
一张将她彻底困住的网。
“李主任，”贺青开口，声音冷硬如刀，“我的房子在哪里？”
李主任愣了一下。
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。
他掐灭了烟头，用鞋底碾了碾。
“你的资格已经被取消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赵美兰同志的情况特殊，需要照顾。这是组织的决定。”
贺青笑了。
笑得极其讽刺。
“所以，因为她是寡妇，因为她和厂长有关系，我就该无家可归？”
她没有提高音量。
甚至没有愤怒的表情。
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像一尊冰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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