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点二十分。
阳光斜着切进老纺织厂的大院，把公告栏前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汗臭和廉价肥皂的气息。
人群比下午更多了。
有人手里攥着搪瓷缸，有人抱着刚洗好的床单，都在等着看这场戏怎么收场。
贺青站在泥水里，裤脚已经湿透，紧紧贴在小腿上。
她手里那把裁缝剪，刃口还沾着一点昨夜的锈迹。
公示表就在那儿。
牛皮纸已经被雨水浸得发软，边缘微微卷起，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墙面。
墨迹晕染开来，像是一道道溃烂的伤口。
第二十九位：赵美兰。
第三十位：顾延之。
这两个名字并排贴在一起，刺眼得像两枚钉子。
贺青没有看别人。
她的目光只锁在那张纸上。
“让开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嘈杂的人声。
人群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。
没人敢拦。
都知道贺青疯了。
更知道顾延之就在旁边站着，像个哑巴。
顾延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他手里捏着半截烟，没点。
眼神死死盯着地面，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纹理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。
贺青走近公告栏。
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上，发出“啪嗒”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安静的瞬间显得格外清晰。
像是心跳，又像是倒计时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张湿漉漉的牛皮纸。
纸张冰凉，带着一种黏腻的触感。
就像这个工厂，表面光鲜，内里腐烂。
“贺青，你别冲动。”
李主任从传达室探出头，脸上挂着官腔十足的笑。
“名单还没生效，内部还在协调……”
“协调什么？”
贺青打断他，语气冷硬，“协调谁该睡朝南的房子，谁该睡漏风的地下室？”
李主任脸色一僵，没再说话，缩回了头。
门再次关上。
这一次，连风声都被隔绝在外。
贺青抬起手。
剪刀冰冷的金属贴着掌心。
她没有犹豫。
“嘶啦——”
尖锐的撕裂声响起。
不是剪断，是扯断。
牛皮纸坚韧，但雨水泡久了，纤维断裂的声音变得沉闷而绝望。
这一声，像是一记耳光，扇在所有围观者脸上。
人群哗然。
“哎哟，这是干什么！”
“太不像话了！”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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