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庙的夜,冷得像一口冻透的井。
彭婉跪在正殿中央的青石板上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,像无数条细小的蛇,啃噬着她的意志。
头顶是漆黑的穹顶,四角挂着惨白的长明灯。
灯焰不摇,风也不起。
只有香炉里升起的青烟,笔直地向上窜去,带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那是龙涎香混着某种不知名的草药。
钦天监副使赵无咎站在右侧的高台上,手里捏着一支毛笔,笔尖蘸满了朱砂。
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,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「顺嫔。」
赵无咎开口了。
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拖音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根针,扎进彭婉的耳膜。
不再是「彭婉」。
也不是「彭妃」。
而是「顺嫔」。
那个带着奴役意味的封号。
此刻,它不再只是纸面上的墨迹。
而是悬在她头顶的铡刀。
彭婉垂下眼帘,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倒影。
模糊,扭曲。
就像这大雍王朝的命数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股甜腻的味道涌入肺腑,瞬间化作一团火,烧灼着她的气管。
幻觉来了。
赵无咎动了手脚。
他在香炉里加了料。
只要她再跪半个时辰,就会失态,就会疯癫,就会坐实「妖妃」的罪名。
这是霍光禄的意思。
也是皇帝的意思。
通过这场公开的羞辱,彻底碾碎彭家最后的尊严。
让天下人知道,反抗皇权的人,连名字都不配拥有。
彭婉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兴奋。
她早就猜到了。
从踏入太庙的那一刻起,她就闻到了那股异样的香气。
但她没有退。
因为她知道,退一步,就是万劫不复。
唯有置之死地,方能后生。
她调整了一下呼吸,将那股即将冲上喉头的腥甜强行压了下去。
然后,她故意放松了对气息的控制。
让那半口迷香,毫无阻碍地滑入丹田。
效果立竿见影。
眼前的灯光开始晃动。
原本静止的阴影,仿佛活了过来,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。
耳边响起了嘈杂的声音。
哭嚎声,咒骂声,还有铁链拖过地面的刺耳声响。
那是父亲临死前的声音。
三年前,彭家被抄斩。
父亲被押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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