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的脸,白得近乎透明。
烛火在风里晃了一下,影子便跟着颤了一瞬。
彭婉坐在妆台前,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镜面上。她没有看自己的眼睛,而是盯着镜中那双略显空洞的眼眸,仿佛那里藏着一个陌生的灵魂。
「顺嫔。」
她低声念出这两个字。
声音很轻,像是一根羽毛落在积灰的地板上,没有激起半点尘埃,却重重地砸在心头。
从今日起,世间再无彭婉。
只有顺嫔。
那个“顺”字,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,正一点点割开她的皮肉,剔去骨血里的傲气。钦天监说紫微星动,皇帝要立威,太后要削权。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低头,等她跪下,等她心甘情愿地戴上那副名为“顺从”的枷锁。
但她偏不。
她缓缓抬起手,拿起那支早已备好的点翠发簪。
这是她入宫时母亲留下的遗物,翠色欲滴,做工精巧,象征着彭家最后的体面。
她将发簪插入发髻,动作轻柔而缓慢。
镜中的女子,眉眼低垂,神情恭顺,宛如一尊精美的瓷偶。
然而,就在发簪完全固定的那一刹那,一股极细微的异样感顺着指尖传来。
不是金属的冰冷,也不是玉石的温润。
而是一种……滑腻。
像是摸到了一条死蛇的鳞片。
彭婉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脸上没有丝毫波澜。她依旧保持着那个端庄的姿势,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半分。
她在等。
等那股味道散发出来。
果然。
片刻后,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,混杂在浓郁的龙涎香中,悄然弥漫开来。
有毒。
而且,是见血封喉的剧毒。
这支发簪,被人调换了。
换成了浸透了鸩毒的银簪。
只要她今晚吹灯歇息,毒素便会通过头皮渗入血液。明日清晨,人们只会看到一位因“失仪”而惊惧过度、突发恶疾薨逝的顺嫔。
多么完美的谋杀。
既不用沾血,又能彻底抹去彭家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彭婉看着镜中的自己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她早就知道霍光禄不会善罢甘休。
昨日慈宁宫外的交易,那枚刻着“顺”字的黑色令牌,以及那个绣着凤凰的锦盒,已经足够说明问题。
太后与霍光禄,这两只披着人皮的狼,正在联手编织一张巨大的网。
而她,就是那只注定要落入网中的猎物。
但他们错了。
他们以为她还是那个只会隐忍、只会哭泣的彭婉。
他们不知道,从踏入慈宁宫的那一刻起,猎人与猎物的身份,就已经互换了。
彭婉伸出右手食指,指甲轻轻刮过发簪的顶端。
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缺口。
那是工匠故意留下的标记,也是这支假发簪唯一的破绽。
真正的点翠发簪,顶端是一颗圆润的珍珠,而非这粗糙的金属茬口。
看来,霍光禄派来的这个人,虽然手段狠辣,但在细节上还是太粗糙了些。
或者说,他太急于求成,忘了仔细查验。
彭婉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轰鸣,掩盖了世间所有的罪恶与阴谋。
她伸手推开窗户,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,瞬间浇灭了室内的闷热与压抑。
她需要一个人。
一个能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