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滴答,像钝刀割肉。
御花园的秋意浓得化不开,湿冷的雾气贴着地皮蔓延。彭婉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那股透骨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,钻进骨髓里,冻僵了每一根神经。
面前是一盏已经凉透的雨前龙井。茶汤表面浮着一层灰白的茶膜,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。
霍光禄站在三步之外,明黄色的蟒袍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刺眼而压抑。他没有看那盏茶,而是盯着彭婉低垂的眼睫,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,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「顺嫔。」
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冰砸进死水。
这一声称呼,比圣旨上的朱砂还要沉重。它不是名字,是烙印。
彭婉的手指微微蜷缩,指甲掐进掌心,利用那点刺痛来维持表面的平静。她没有抬头,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,那是彭家女子最后的尊严。
「臣妾在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,语速极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。
霍光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他知道彭婉在忍,但他更知道,忍耐到了极限,就会断裂。而他今天来,就是要亲眼看着这根弦断掉。
「太后娘娘寿宴在即,规矩大得多。本宫奉命前来,提醒顺嫔,莫要因为新晋封号,便忘了尊卑有序。」
他说着,脚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茶盏。
瓷底与石板碰撞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那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御花园里,却如同惊雷。
彭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知道这是试探。霍光禄在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,逼她失态,逼她犯错。只要她表现出丝毫的不悦或慌乱,就是以下犯上,就是对皇权的蔑视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霍光禄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?是真心实意的忠诚,还是逢场作戏的虚伪?
「公公说笑了。」彭婉微微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,「臣妾愚钝,不知何处有失。还望公公明示。」
霍光禄眯起眼睛。
他没想到彭婉会这么接。没有辩解,没有恐惧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这种平静让他感到不安,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待宰的羔羊,而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「太后娘娘最喜清净。」霍光禄冷冷说道,「顺嫔这盏茶,凉了太久。若是让太后娘娘看见,怕是会觉得你心有不敬,怠慢了长辈。」
他在给她挖坑。
如果她不喝,就是违逆太后的喜好;如果她喝了,那就是承认自己的失仪,承认自己连一杯茶都伺候不好,进而推导出她心性不稳,不配受宠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彭婉沉默了片刻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远处传来太监们压低嗓音的脚步声,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那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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