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的窗纸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,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四壁的阴影拉得细长而扭曲,如同无数双窥探的眼睛。
姜婉坐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冰天雪地里不肯弯腰的青竹。她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长时间的跪姿让血液凝固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腿骨深处的酸痛。但她不敢动,甚至连眨眼都显得奢侈。
案上那枚染墨的玉佩静静地躺着。
黑色的墨迹并未完全干透,它们顺着羊脂玉温润的表面缓缓流淌,像是有了生命一般,沿着那道裂痕蜿蜒而下,最终汇聚在凤凰的眼眸处。原本晶莹剔透的白玉,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洗不净的污垢,丑陋,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。
红袖站在门口,双手抱胸,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。她并没有进来,只是隔着那层薄薄的珠帘,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「贵人,时辰到了。」红袖的声音尖细,像是指甲刮过玻璃,刺耳又令人不适。「娘娘说了,若是这《女诫》抄不完,明日便去慎刑司领罚。您说,是抄书疼,还是皮肉疼?」
姜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团墨迹上。
墨色正在扩散。
起初只是一滴污渍,随着空气湿度的增加,它开始变得模糊、晕染。边缘呈现出锯齿状的毛刺,像是一张张开的嘴,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洁白的宣纸纤维。
姜婉抬起手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痛。
舌尖传来的血腥味还在口腔里弥漫,那是她半刻钟前咬破自己留下的代价。她用那一口血混入墨中,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「安」字。
那个字,像是在宣纸上开出了一朵带血的花。
「红袖姐姐,」姜婉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,「你说,若是我死了,这墨迹还能洗得掉吗?」
红袖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:「贵人说笑了。死人不需要写字,也不需要洗东西。不过……」她顿了顿,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,「若是贵人不想死,就赶紧写。别以为装可怜就能逃过这一劫。」
姜婉垂下眼帘,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,柳贵妃不是在惩罚她,而是在摧毁她。
三百遍《女诫》,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体力的透支,但对于姜婉而言,这是一次精神上的凌迟。每一个字,都是对过往尊严的践踏;每一笔,都是在提醒她:你只是后宫中的一颗棋子,生杀予夺,皆在一念之间。
但姜婉不怕。
她怕的是,自己真的信了。
她拿起毛笔,蘸了蘸墨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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