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的窗纸被夜风拍得哗哗作响,像无数张饥饿的嘴。
姜婉跪在正中央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那种冷不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而是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带着一种要把灵魂都冻结的钝痛。
她低着头,看着面前那张案几。
上面铺着一张洁白的宣纸。
笔尖悬在半空,墨汁顺着狼毫的尖端凝聚、拉长,最终——滴落。
啪。
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墨点在白纸上迅速晕开,边缘呈现出锯齿状的毛刺,像是一只正在挣扎的眼睛。
柳贵妃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枚东珠指甲套。
笃。笃。笃。
指甲敲击紫檀木案几的声音,节奏缓慢而规律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姜婉的心跳上。
「写完了吗?」柳贵妃的声音慵懒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姜婉没有抬头,只是微微欠身:「回贵妃娘娘,还差最后一行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,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的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。
那张李公公交出来的黑账副本,此刻就藏在她贴身的衣襟里。
那一页被撕去的记录,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谋逆大罪。
而是一份名单。
一份记录了内务府如何通过采买宫廷物资,将劣质丝绸和陈年香料倒卖到宫外,再经由特定渠道流入某位权臣府中的流水单。
而那位权臣的名字,正是当今圣上的亲舅父,国丈大人。
柳贵妃以为她在罚抄《女诫》。
其实,她是在逼姜婉用血泪,写下自己的供词。
「姜妹妹,」柳贵妃忽然停下了敲击的动作,身体前倾,眼神如刀般刮过姜婉的头顶,「你可知,这后宫之中,最忌讳的是什么?」
姜婉手腕微抖,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。
那道墨痕原本圆润,此刻却因为她的颤抖,变得扭曲、狰狞,像是一条蜿蜒的蛇。
「是规矩。」柳贵妃冷笑一声,「还有,分寸。」
她站起身,红色的织金凤袍在地面上拖曳出沉重的声响。
走到姜婉身后,柳贵妃俯下身,温热的气息喷在姜婉冰冷的耳畔。
「你今日在宴会上对皇上吟的那首诗,‘春风得意马蹄疾’,虽无错处,但若有心人解读,便是怨气冲冠,暗讽皇恩不周。」
姜婉睫毛颤了颤。
她知道这是借口。
柳贵妃要的不是真相,是臣服。
「娘娘说笑了,」姜婉缓缓抬起头,脸上挂着恭顺的笑意,眼底却是一片荒原,「婉儿只是感慨,春景短暂,恐辜负良辰。」
「呵。」柳贵妃直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「口舌之利,救不了你的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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