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内的空气稠得化不开。
烛火跳动了一下,爆出一声极轻的灯花响。
姜婉跪在青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不是麻木,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冷,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。
面前摊开的宣纸,已经写满了三百遍《女诫》。
墨迹未干。
第一滴墨,是在半个时辰前落下的。
那时柳贵妃刚走,带着那一身正红色的织金凤袍和满室的香风。
她没说话,只是用戴着东珠指甲套的手指,轻轻敲击着案几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声都敲在姜婉的心跳上。
「娘娘,」翠儿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「这墨……好像要化了。」
姜婉没抬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纸面上那一滴刚刚晕开的墨渍。
它不像血那样鲜红刺眼,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、近乎黑色的灰蓝。
像淤青。
像即将腐烂的肉。
「别动。」姜婉轻声说。
语调平缓,没有起伏。
就像她在朝堂宴会上,面对皇帝时那样恭顺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此刻她心里的那片冰原,正在崩塌。
柳贵妃以为,这是惩罚。
罚她写《女诫》,罚她跪着写完。
罚她在众目睽睽之下,用最卑微的姿态,承认自己的‘不敬’。
柳贵妃错了。
她不知道,姜婉早在半个月前,就查到了李公公欠下巨额赌债的事。
更不知道,那本记录着后宫采买黑账的册子,根本不在内务府。
而在李公公自己的靴筒里。
或者说,在他那个见不得光的私宅里。
「娘娘,笔断了。」翠儿惊呼。
姜婉低头。
手中的毛笔,因为长时间悬腕用力,笔杆终于承受不住压力,发出了一声清脆的“咔嚓”。
断笔。
浓黑的墨汁,顺着断裂处喷涌而出。
哗啦。
一大团墨汁,泼洒在那张写了三百遍《女诫》的纸上。
原本工整的小楷,瞬间被这一团混沌吞噬。
墨迹迅速扩散,边缘呈现出锯齿状的毛刺。
像一张扭曲的脸。
又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周围的妃嫔发出一阵低低的抽气声。
柳贵妃坐在主位上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她等着看姜婉惊慌失措的样子。
等着看这位向来清高的姜家女儿,如何在众妃面前出丑,如何为了保住位分而痛哭流涕地求饶。
那是驯服野马的第一步。
先折断它的腿,再给它戴上缰绳。
「姜妹妹,」柳贵妃的声音慵懒而尖锐,手指再次敲击案几,这次节奏更快,「这墨……似乎不太听话呢。」
姜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没有羞愤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一丝慌乱。
只有平静。
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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