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崔府偏殿。
曹婉跪在金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指尖触碰到那匹蜀锦时,丝绸冰凉滑腻,带着一种诡异的腥甜气。
那是血线特有的味道。
“娘娘。”
柳儿站在一旁,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这针法……我在江南见过。”
曹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民间秘术?
不,比那更脏。
这是前朝禁术里的“同命锁”。
用活人精血混朱砂,以心脉为引,织入锦缎。
一旦成衣,便与受赐者性命相连。
若有人动了杀机,施咒者亦会遭反噬。
但前提是——血线未断。
刚才在偏殿,她扯断了那一寸红线。
看似险胜,实则将自己推入了更深的死局。
因为太后没有杀她。
而是让她来见“织工”。
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。
李铮站在门口,玄色大氅上还沾着外面的水汽。
他侧身让开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眼神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漠然。
“贵妃娘娘,请。”
曹婉站起身,裙摆拂过地面,带起一阵细微的风。
她没有回头,径直走向那道通往地下的石门。
石阶蜿蜒向下,空气越来越冷。
越往下走,那股铁锈味就越浓。
浓得让人作呕。
直到双脚踩在一块青石板上,四周彻底陷入黑暗。
只有远处传来极轻微的、有节奏的声响。
嘶啦。
嘶啦。
像是剪刀开合,又像是丝线崩断。
曹婉停下脚步。
前方是一间巨大的地下绣坊。
四周墙壁嵌满了发光的萤石,幽绿的光晕照亮了中央的一架巨型织机。
织机上,铺展着一匹尚未完成的蜀锦。
那红色,鲜艳得刺眼。
而在织机旁,坐着一个女人。
她背对着入口,身形瘦削,穿着一身破烂的囚服。
手腕上缠着粗重的铁链,每一根手指都戴着金属指套。
她在织布。
或者说,在用血织布。
“阿蛮。”
李铮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。
那个叫阿蛮的女人动作一顿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。
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银针。
针尖上,滴落着一滴鲜红的液体。
落入锦缎之中,瞬间被吸收殆尽。
曹婉瞳孔微缩。
这就是“赤练”的源头。
那些散落在宫廷各处的蜀锦,都是从这里流出去的。
而每一匹锦缎里,都藏着一条看不见的命线。
“太后说,让你来看看。”
李铮走到曹婉身边,低声说道,“她说,既然你发现了铜牌的秘密,就该知道这东西是怎么来的。”
曹婉冷笑一声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赏赐是饵,陷阱是网。”
“太后想看看,我敢不敢碰这根线。”
“如今我碰了,她便要我来见证,这线的代价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阿蛮终于转过身来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双眼空洞如死人。
但在看到曹婉的那一刻,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