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。
崔府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。
暴雨将至未至，乌云压得极低，仿佛随时会塌下来，将这座华丽的牢笼彻底碾碎。
曹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铺开的，是那匹象征着皇恩浩荡、实则暗藏杀机的蜀锦。
玄色宫装的崔太后端坐在紫檀木椅上，手中剪刀开合，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剪断了枯梅的一根枝条。
那声音极轻，却像是一把锤子，狠狠砸在曹婉的心口。
“娘娘。”
内务府太监赵全缩着脖子站在一旁，脸色惨白如纸，手指不住地颤抖。
他不敢看曹婉的眼睛，只盯着地面那点渗出的水渍。
“这……这是太后赏赐的‘云霞变’蜀锦。”
赵全的声音发颤，带着明显的畏缩，“贵妃娘娘若是不喜，臣这就让人收回去。”
收回？
曹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若是能收回，崔婉何必设下今日这道必死的局？
太后要的不是蜀锦，是她的命，更是她低头认罪的模样。
“赵公公多虑了。”
曹婉语速平缓，字字如钉。
“既然是太后的赏赐，婉儿怎敢不喜？”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土。
目光落在那匹蜀锦上。
金线交织，花纹繁复，乍看之下流光溢彩，美得惊心动魄。
但在曹婉眼中，那些华丽的纹路背后，藏着一条猩红的线。
赤练。
前朝禁术留下的诅咒，也是崔婉用来置她于死地的毒刃。
第一章时，它隐没在繁复花纹中无人知晓；第二章被曹贵妃指尖无意勾出半寸；第三章被崔太后目光锁定并质问；第四章被曹贵妃强行扯断一寸以证其毒；第五章断线落入烛火燃烧殆尽；第六章灰烬中被崔太后认出是前朝禁术的残留。
如今，它再次出现了。
就在这一匹崭新的蜀锦之中。
“怎么不说话？”
崔婉放下剪刀，眼神如刀，刮过曹婉的脸庞。
“莫非是嫌赏赐微薄？”
曹婉抬起眼，直视那位高高在上的女人。
“婉儿只是在想，这蜀锦织造精细，针脚疏密有致，唯独此处——”
她伸出修长的手指，指尖轻轻点向蜀锦边缘的一处不起眼的结扣。
那里，有一缕极细的红线，正随着殿外隐约的风声，微微颤动。
像是呼吸。
又像是心跳。
“此处针脚凌乱，似有异物缠绕。”
曹婉的声音不大，却在寂静的偏殿中清晰可闻。
赵全猛地抬头，瞳孔骤缩。
他偷偷换过一部分锦缎，但他不确定是否成功！
如果这蜀锦里真的还有问题……
“放肆！”
一声厉喝从偏殿门口传来。
禁军统领李铮大步走入，甲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卫，手持利刃，封锁了所有出口。
“贵妃娘娘好大的胆子，竟敢污蔑太后的赏赐！”
李铮面色冷硬，目光扫过曹婉，最后定格在那匹蜀锦上。
“来人，将这妖物拿走，烧了！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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