剪刀开合的声音很轻,却像钝刀割在骨头上。
崔婉坐在紫檀木椅上,手里那把银剪正修剪着一盆枯梅的残枝。咔嚓,咔嚓。每一声落下,偏殿里的空气就凝滞一分。
曹婉站在下首,指尖还残留着酸梅汁黏腻的触感。那团被污染的灰烬此刻正放在案几中央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
“爱妃还在看什么?”
崔婉没有抬头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那是内务府送来的‘赤练’蜀锦烧后的余烬。如今沾了污秽,成了垃圾。”
她抬起眼皮,目光扫过曹婉苍白的脸。
“既然证据已毁,这匹蜀锦便不再是圣物,而是罪证。证明你,心虚,且狂悖。”
曹婉垂眸,看着自己袖口下若隐若现的伤痕。
她没有辩解。辩解需要证据,而证据已经死了。
但她记得柳儿说过,这种针法,她在江南见过。
那种将丝线混入朱砂与铁粉,织入锦缎底层的技法,民间称之为“锁魂”。
不是用来诅咒,是用来标记。
标记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,或者……标记死局。
曹婉缓缓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太后说得是。”
她的语速平缓,字字清晰,“只是臣妾有一事不明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这‘赤练’蜀锦,乃是大周御用贡品。织造时需用特制金线,辅以朱砂固色。然而……”
她伸出右手食指,轻轻点在案几上那堆浑浊的灰烬旁。
“臣妾方才触碰这灰烬时,闻到了一股异香。不是檀香,也不是花香。”
“是铁锈味。”
崔婉手中的剪刀停住了。
咔嚓声戛然而止。
殿内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,映得崔婉的眼眸深邃如潭。
“铁锈味?”崔婉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语调依旧轻柔,却多了一丝危险的寒意,“爱妃的意思是,这蜀锦里,藏着血?”
“不。”
曹婉摇头,眼神平静无波,“臣妾不敢妄言。但臣妾知道,江南有一种野蚕,食桑叶时若沾染了含铁的泥土,吐出的丝便会呈现暗红色。这种丝,极易断裂,且带有微毒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直刺崔婉。
“若是有人故意用这种丝,混入贡品之中,再经过高温焚烧,那股铁锈味便会渗入纤维深处,即便化为灰烬,也散不去。”
“这不是幻觉。”
曹婉的声音提高了一度,却依旧克制,“这是事实。”
崔婉眯起眼睛,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剪刀的金属柄。
她在评估。
评估这个女人的胆量,以及这个论断的可信度。
如果曹婉说的是真的,那么这匹蜀锦就不是简单的赏赐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未遂。
而如果曹婉在撒谎……
那就是欺君之罪,比之前的“幻觉”更重。
“爱妃倒是心思细腻。”
崔婉轻笑一声,放下剪刀,站起身来。
玄色的宫装裙摆拖在地上,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。
“既然爱妃闻到了铁锈味,那便是有鬼。内务府掌管皇家织物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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