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炸开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暴雨将至未至的闷热被这一声惊雷撕开一道口子,透进一丝凉意。
偏殿内的空气却比外面更沉。
曹婉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烛台底座那堆灰黑色的余烬上。
烛光摇曳,将那些灰烬的影子拉得极长,像某种扭曲的肢体。
在那片死寂的灰白之间,几粒颜色稍深的黑色物质显得格外刺眼。
它们不像黑曜石那样光滑圆润。
反而粗糙、多孔,带着一种熟悉的土腥味。
那股味道很淡,混杂在焦糊味里,若不仔细闻,几乎会被忽略。
但曹婉闻到了。
那是三年前废后死亡现场,泥泞土地的味道。
也是她如今退无可退的悬崖边缘。
“贵妃。”
崔婉的声音从高位传来,轻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她手中的剪刀“咔嚓”一声合拢,剪断了枯梅的一截残枝。
“这灰烬里的东西,你确定是西域的黑曜石?”
曹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一旦说错,便是欺君之罪;一旦退缩,便是心虚之证。
她缓缓抬起手,指尖微微颤抖——并非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用力克制。
指甲嵌入掌心,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,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烛台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赵全瘫软在地,脸色惨白如纸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柳儿站在屏风后,死死咬着嘴唇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曹婉停在烛台前。
距离那堆灰烬只有寸许。
她能感觉到那股热浪扑面而来,夹杂着丝线燃烧后的腥甜气息。
那是血线的味道。
也是阴谋的味道。
“太后若不信,大可亲自验看。”
曹婉的声音平缓,字字如钉。
她伸出右手,食指轻轻探入灰烬之中。
指尖触碰到那粗糙颗粒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窜心底。
不是温度带来的冷,而是记忆深处的战栗。
“这并非黑曜石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崔婉的眼睛。
眼神中没有丝毫闪躲,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冷静。
“这是‘陈泥’。”
大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窗外滚动的雷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崔婉握着剪刀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关节泛起了青白。
“陈泥?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语调依旧轻柔,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何物陈泥,竟能混入蜀锦?”
曹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“前朝禁术‘织魂’所用之引子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全。
“传说以死者坟头三年之土,混合朱砂与赤练丝,方可织出不死之锦。”
“此锦看似华美,实则暗藏杀机。”
“一旦穿着者体温升高,丝线便会释放毒素。”
“而这毒素发作时,燃烧后的灰烬中,会残留这种特殊的矿物颗粒。”
她指着那几粒黑色的物质。
“这便是证据。”
崔婉的脸色骤变。
原本从容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她没想到曹婉竟然敢直接点破这层窗户纸。
更没想到,曹婉会将这匹蜀锦与三年前的旧案联系起来。
“妖言惑众!”
崔婉猛地拍案而起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区区一匹锦缎,怎会与前朝禁术扯上关系?”
“你这是在污蔑朕的赏赐,更是在质疑朕的眼光!”
曹婉不退反进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高位。
“太后是否质疑,不妨看看这泥土的来源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小心翼翼地包起那几粒黑色颗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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