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滚了下来。
不是闷响,而是炸裂般的轰鸣,仿佛天穹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撕开一道口子。暴雨如注,瞬间将崔府偏殿正厅笼罩在一片混沌的灰暗之中。
光线迅速黯淡下去。
原本明亮的午后,此刻竟比深夜还要压抑。
曹婉坐在紫檀木案几前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扯断“赤练”时留下的微痛感。那半寸断线静静地躺在锦缎之上,像是一道溃烂的伤口,触目惊心。
她没有动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最不该来的人,做出第一个动作。
赵全已经跪在角落里,浑身湿透,瑟瑟发抖。他不敢抬头,甚至不敢呼吸,仿佛只要稍微发出一点声响,就会成为这场风暴的第一个牺牲品。
柳儿站在曹婉身后,双手紧紧攥着帕子,指节泛白。她看着那匹蜀锦,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。她见过民间的染坊,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、如此令人作呕的色彩。
那股淡淡的血腥味,并没有因为暴雨的冲刷而消散,反而在密闭的空间里愈发浓烈,混合着潮湿的霉味,钻进每个人的鼻腔。
就在这时,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响起。
不疾不徐,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崔婉从屏风后走了出来。
她身上那件玄色宫装并未沾上一滴水珠,仿佛外面的狂风暴雨与她无关。她的面容隐在阴影中,只有那双眼睛,亮得吓人,冷得像冰。
她走到案几对面,坐下。
动作优雅,从容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贵妃好手段。”
崔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谈论天气,又像是在评价一件工艺品。
“臣妾只是如实禀报。”
曹婉抬起头,迎上对方的目光。她的语速平缓,字字清晰,没有丝毫慌乱。
“太后若觉得臣妾多事,大可现在就赐死。反正,这蜀锦上的血,洗不干净。”
她故意加重了“洗不干净”四个字。
声音不大,却在寂静的厅堂里回荡。
崔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案几上的枯梅盆栽,眼神落在曹婉脸上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洗不干净?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语调轻柔,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贵妃可知,这蜀锦,是朕亲手赐予你的?是内务府精心织造,送往江南采办,历时三年才成品的御赐之物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记重锤,敲打在曹婉的心头。
这是皇权的重量。
也是规则的枷锁。
一旦承认蜀锦有问题,就是打皇帝的脸。就是质疑内务府的忠诚。就是动摇大周的根基。
曹婉知道这一点。
所以她不能退。
“臣妾不敢质疑陛下。”
曹婉低下头,看似恭敬,实则暗中观察着崔婉的微表情。
“但臣妾也不敢欺君。这根‘赤练’,就在那里。它是活的。它在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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