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将御花园深处的假山石影吞没得干干净净。
只有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，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撕扯着宫墙内的秘密。
彭婉屏住呼吸，指尖死死扣住袖口那枚沾了酒渍的帕子。
帕子上的暗红痕迹，像是一滴干涸的血，又像是某种不祥的预言。
她记得这抹颜色。
从第一章酒液溅上袖口的那一刻起，它就从未真正消失过。
内务府用冷水擦拭，痕迹变淡，纤维受损；贵妃试图用金线遮盖，留下突兀的金斑；皇帝瞥见金斑，认为是不祥之兆；披风被扔进冷宫柴房，受潮发霉。
而现在，它就在她的手心，温热，潮湿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。
那是夏贵妃新得的蜀锦披风，也是她今日必须毁掉的“证据”。
但此刻，她面对的不仅是那件披风。
还有面前这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——禁军统领，谢渊。
他穿着黑色的夜行衣，脸上戴着半张面具，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温情，只有算计。
彭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里的颤抖。
她知道，今晚是她的赌局。
赢了，她能拿到夏家私通外臣的铁证副本；输了，她就是弃子。
“谢大人。”
彭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。
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奴家……等您很久了。”
谢渊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，轻轻放在石桌上。
纸张边缘有些焦黑，显然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残片。
彭婉的目光落在那卷纸上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是账册的灰烬中浮现出的令牌印记的来源。
但她不敢表现出丝毫激动。
在这后宫之中，情绪是最大的破绽。
“彭答应。”
谢渊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。
“你胆子不小。”
“敢在这个时候，约本统领出来。”
彭婉低下头，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。
“奴家……别无选择。”
“贵妃娘娘……就要废了奴家。”
“若不能在今夜，拿到夏家的罪证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，眸中是一片死寂的灰败。
“明日早朝，贬谪令下达，奴家便只能去慎刑司，或者……自尽。”
谢渊冷笑一声。
“你以为，本统领会信你的鬼话？”
“夏家在朝中的地位，并非你区区一个低位嫔妃可以撼动的。”
“你所谓的‘铁证’，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。”
“本统领若此时倒戈，便是与整个夏家为敌。”
“你拿什么保证，本统领的安全？”
彭婉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掌心中的帕子，已经被汗水浸透。
她知道，谢渊在犹豫。
他在忌惮夏家的势力，也在试探她的底牌。
如果她不能提供更具说服力的筹码，这位手握重兵的统领，会选择袖手旁观。
甚至，为了自保，将她推向深渊。
“奴家……没有别的了。”
彭婉的声音愈发低微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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