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院库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，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潮湿霉烂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夹杂着陈年药材特有的苦涩与腐朽。
彭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垂着眼眸，目光死死盯着脚边那团尚未完全熄灭的灰烬。
那是夏贵妃蜀锦披风燃烧后的残骸。
原本华贵的金色纹路，此刻已扭曲成焦黑的炭块，像是一张张痛苦嘶吼的脸。
空气中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——合欢散遇热后挥发的味道。
这味道并未随着火焰的熄灭而消散，反而像是有了生命一般，粘稠地附着在每个人的鼻端。
皇帝背手而立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他手中的折扇攥得指节发白，眼神游移不定，不敢与皇帝的视线相撞。
“去查。”
皇帝的声音不大，却如同冰锥刺入众人的耳膜。
“查查这披风上的黑烟，究竟是从何处来的。”
“查查太医院的库房里，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。”
李公公浑身一颤，连忙躬身应下。
他知道，这是皇上的试探，也是最后的通牒。
若查不出个所以然，或者查出些不该查的东西，他和夏贵妃都活不成。
赵嬷嬷想要上前，却被侍卫无情地拦在身后。
她焦急地看着自家主子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彭婉没有抬头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她精心布置的局，开始运转。
太医院院判王大人匆匆赶来。
他是夏贵妃远房表亲，平日里仗着这点关系，在后宫横行霸道。
此刻，他脸色惨白，脚步虚浮，显然已经知道了御前发生的事。
他扑通一声跪在皇帝面前，额头重重磕在地上。
“皇上，微臣……微臣这就去查！”
他的声音颤抖，带着明显的慌乱。
彭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知道，王院判怕了。
但他更怕的是牵连出夏家。
所以，他会怎么做呢？
销毁证据，还是嫁祸他人？
李公公带着几个内务府的太监，径直走向库房深处。
那里存放着太医院所有的药材账目和废弃物品。
彭婉抬起头，目光越过众人，落在李公公的背影上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李公公。”
李公公回过头，眼神闪烁。
“娘娘有何吩咐？”
彭婉缓缓站起身，尽管双腿还在颤抖，但她的姿态卑微到了极点。
“奴婢只是担心。”
“这蜀锦披风，乃是贵妃娘娘的心爱之物。”
“如今烧成了这样，若是上面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愈发迟缓，像是在背诵某种经文。
“会不会……连累了娘娘的清白？”
这句话，看似关心，实则是一把淬毒的刀。
它在暗示：披风有问题，而披风是夏贵妃的。
如果披风上的黑烟来源不明，那么夏贵妃的嫌疑就洗不清。
李公公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狠狠地瞪了彭婉一眼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娘娘慎言。”
“奴婢不敢。”
彭婉低下头，双手紧紧绞着衣袖。
袖口处，那滴干涸的酒渍已经变成了暗红色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她记得第一章时，酒液刚溅上袖口，形成第一滴暗红时的惊恐。
第二章，内务府用冷水擦拭，痕迹变淡但纤维受损。
第三章，贵妃试图用金线遮盖，留下突兀的金斑。
第四章，皇帝瞥见金斑，认为是不祥之兆。
第五章，披风被扔进冷宫柴房，受潮发霉。
第六章，霉味混合酒气在御前再次被提起，成为定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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