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外的石阶上，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暴雨将至，乌云低垂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彭婉跪在火盆旁，膝盖下的青砖渗着湿冷的寒意，顺着骨缝往上爬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落在那团跳动的火焰上。
火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，也照亮了李公公手中捧着的那块残破的蜀锦。
那是从冷宫柴房捡回来的“罪证”。
也是今夜这场博弈的核心。
夏贵妃端坐在不远处的紫檀木椅上，身上并未披那件完整的蜀锦披风，而是换了一身素净的宫装。
但她指尖那枚翡翠扳指，依旧泛着幽绿的光，冷冷地盯着彭婉。
她的脸色有些僵硬，嘴角挂着一丝勉强的笑意，眼神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皇帝靠在龙椅里，手里把玩着一串玉珠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偶尔抬眼，瞥一眼地上的狼藉。
这种沉默，比雷霆更让人恐惧。
“李公公。”
皇帝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庭院。
“这披风，究竟是怎么回事？”
李公公浑身一颤，连忙躬身，额头抵着地面。
他的声音圆滑而虚伪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恐。
“回皇上，奴婢……奴婢奉娘娘之命，去冷宫取回这件旧物查验。”
“谁知刚拿出来，就闻着一股子霉味。”
“像是受潮久了，又混着什么腐烂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，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夏贵妃。
夏贵妃微微皱眉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扳指。
“霉味？”
她轻笑一声，声音尖刻。
“李公公莫不是老糊涂了？这披风乃是江南进贡的新品，怎会有霉味？”
“定是这贱婢故意污蔑！”
她猛地转头，死死盯着彭婉，眼中满是恨意。
“彭婉！你身为嫔妃，竟敢在御前造谣生事，意图混淆视听！”
“你可知，这是大不敬之罪！”
彭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身体微微颤抖，像是在害怕，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她的声音极低，极慢，像是在背诵一段晦涩的经文。
“娘娘息怒。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敢。”
“只是那味道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回忆什么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“奴婢在冷宫时，曾见过类似的霉味。”
“那是常年不见天日，阴暗潮湿的地方，才会有的味道。”
“就像……某些人心里的污垢。”
这句话很轻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但在寂静的夜里，却像是一根针，扎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夏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“放肆！”
她猛地站起身，裙摆带起一阵风。
“你一个低位嫔妃，也敢妄议本宫的心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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