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外的回廊幽深，雨水顺着琉璃瓦的檐角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彭婉跪在湿冷的地面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微微低着头，视线落在前方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里站着一队内务府的太监，为首的是夏贵妃派来的王公公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托盘，上面铺着明黄色的绸缎。
绸缎中央，放着一块被剪碎的蜀锦残片。
那是从冷宫柴房角落里捡回来的。
也是彭婉拼了命才抢到手的东西。
“彭答应。”
王公公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“贵妃娘娘说了，这披风是御赐之物，如今成了这般脏污模样，实在是不吉利。”
“您既然喜欢，不如就把它带回去，好生供奉着，也算全了您的心意。”
彭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眼帘，目光在那块残片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蜀锦。
原本华丽的金线绣纹，此刻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，边缘参差不齐。
像是被野兽撕咬过，又像是被人愤怒地扯碎。
但在残片的中心，有一处暗红色的痕迹。
那是昨夜赏花宴上，溅上的酒渍。
经过一夜的浸泡和霉变，那抹红色已经晕染开来，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。
又像是一滴干涸的血。
“谢娘娘赏赐。”
彭婉低声说道。
她的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像是在背诵经文，又像是在念悼词。
王公公皱了皱眉。
他觉得这个低位嫔妃有些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按照常理，一个即将被废的答应，面对这种羞辱般的“赏赐”，应该痛哭流涕，或者愤怒反驳。
而不是这样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怎么？”
王公公眯起眼睛，手中的拂尘轻轻扫过地面。
“彭答应莫非是不愿意？还是说……觉得这块破布配不上您？”
彭婉摇了摇头。
“不敢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。
那里藏着一枚银针。
是她刚才趁乱，从那堆废墟中偷偷拔出来的一根断针。
针尖上还沾着一点金色的丝线。
那是夏贵妃用来遮盖酒渍的金线。
“只是这披风上的花纹，似乎有些特别。”
彭婉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无辜。
“奴婢记得，这蜀锦上的‘长相思’三字，若是用冷水擦拭，颜色会变淡。但若是用酒液浸透，反而会加深。”
“就像……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。”
王公公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猛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！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打破了雨夜的寂静。
周围的太监们纷纷低下头，不敢看这边。
彭婉却依旧保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。
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奴婢不敢胡说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