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东南角刮进来的。
起初只是几滴，砸在凉亭的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是什么东西碎裂前的预兆。
彭婉跪在雨中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髻流下，滑过苍白的脸颊，最后汇聚在下巴尖，滴落在膝下的积水中。
她没有动。
赵嬷嬷站在亭柱旁，手里攥着一把油纸伞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看着主子那单薄的背影，浑身都在发抖。
“主子……”
赵嬷嬷压低声音，带着哭腔，“您起来罢。这雨越下越大，若是冻坏了身子，明日怎么向贵妃请罪？”
彭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远处那扇紧闭的宫门上。
那里是内务府的方向。
也是那件蜀锦披风被收走的地方。
“嬷嬷。”
彭婉的声音很轻，混在雨声里，几乎听不见。
“你把手里的伞放下。”
赵嬷嬷一愣：“可是……”
“放下。”
彭婉转过头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“奴才失仪，就该受罚。若有人替我遮雨，便是僭越，便是对皇权的轻视。”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微微颤抖，却坚定地指向赵嬷嬷手中的伞。
“你是在心疼我，还是在……试探我的底线？”
赵嬷嬷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张了张嘴，最终颓然地垂下手。
油纸伞在风中摇晃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，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。
雨势骤然加大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凉亭的琉璃瓦上，溅起一片白雾。
周围的宫人全都退到了廊下，没有人敢靠近这片被遗弃的角落。
只有彭婉，还跪在那里。
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李公公撑着伞，快步走了过来。
他的官靴踩在湿滑的石板上，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他停在彭婉面前，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。
既有恐惧，又有厌恶。
“彭答应。”
李公公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贵妃娘娘说了，让您在这里反省半个时辰。半个时辰后，若您能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，便起身回宫。”
彭婉依旧跪着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瘦削的轮廓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李公公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李公公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速慢得让人心慌。
“这雨……好像有些不对劲呢。”
李公公皱了皱眉：“什么不对劲？”
彭婉伸出手，接住一滴雨水。
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。
“寻常的雨，是干净的。”
“但这雨里……有一股味道。”
李公公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，远离了彭婉。
“什么味道？”
彭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公公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。
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神情。
虽然她自己，也身陷囹圄。
但猎人和猎物的区别在于，猎人知道陷阱在哪里。
而猎物，只知道自己在挣扎。
“李公公难道闻不到吗？”
彭婉继续说道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闲聊。
“像是……陈年的霉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