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,尚宫局偏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,将邵德那张青灰色的脸映得如同鬼魅。
他手里那串铜钥匙撞击在紫檀木案上,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。
“陆司珍,半个时辰。”
邵德的声音尖细,像是用指甲刮过瓷碗,“陛下午膳后即刻召见。这匹‘缠丝引’若是不能按规矩处理干净,尚宫局的颜面往哪搁?你的命,又往哪搁?”
陆昭垂着眼,目光落在那匹蜀锦上。
深红的底色上,金线交织成繁复的云纹,冷硬、锐利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这是前朝废后的遗物,也是此刻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她知道,皇帝刚才在养心殿那一摸,摸出的不是愧疚,是杀意。
若此时不毁掉这匹锦上的秘密,她必死无疑。
但邵德盯着她的手指,眼神像鹰隼锁定猎物。
任何异常举动,都会成为她“妖言惑众”的铁证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
陆昭的声音极低,语速平稳,像是在报账一样冷静。
她伸出双手,指尖微微颤抖——那是刻意营造的恐惧,而非真实的慌乱。
她拿起剪刀,寒光一闪。
第一剪,落下。
碎布飘落在地,发出轻微的叹息。
邵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动手吧。记住,诅咒之物,需以血祭之,方显诚心。”
陆昭心中一凛。
血祭?
这不是规矩,这是陷阱。
一旦见血,便是自证其罪,日后无论查出什么,都洗不清她与巫蛊之术的关联。
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,指尖用力,剪刀再次落下。
这一次,她没有剪向锦缎的主体,而是沿着边缘的一处接缝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,是多年前织造时留下的瑕疵,也是她唯一的生路。
“陆司珍,你在磨蹭什么?”
邵德上前一步,铜钥匙串在袖中晃动,发出哗啦声。
他的影子笼罩下来,带着浓重的汗味和腐朽的气息。
陆昭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掌事公公,”她轻声说道,“这锦缎纹理特殊,若强行拆解,恐伤及金线,无法还原真相。”
“真相?”
邵德嗤笑一声,俯下身,那张扭曲的脸逼近陆昭,“陛下的真相,就是你要交出所有残片,并证明你已彻底销毁了上面的诅咒。”
“奴婢遵命。”
陆昭低下头,继续操作。
但她的手腕翻转,剪刀的刃口巧妙地避开了主纹样,只剪下了一小块不起眼的边角。
这块边角,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她将这块碎布迅速塞入袖中,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与此同时,她从怀中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新衣碎片。
那是她今日特意穿在贴身衣物上的,上面用发丝编织出了一份密文。
这份密文,不是诅咒。
而是一份账目。
记录着邵德多年来贪污尚宫局用度、勾结外臣的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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