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暴雨前的闷热被厚重的帷帐隔绝在外,取而代之的是龙涎香混合着陈旧墨汁的沉闷气息。
陆昭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,视线死死盯着自己交叠在袖中的双手。
那里藏着一枚打磨光滑的黑曜石磁石,以及半块从蜀锦中拆下的金线残片。
半个时辰。
从尚宫局递送这匹名为“缠丝引”的蜀锦开始,到皇帝午膳后召见,只有这短短的时间。
若不能在御前将密文化解,或者将其转化为无害之物,她就是死罪。
“陆司珍。”
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,带着几分慵懒,却如刀锋般锐利。
他今日心情极佳,但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。
那是旧疾发作的前兆,任何细微的布料摩擦声,或是异味,都可能成为点燃暴怒的火种。
陆昭屏住呼吸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磁石。
她能感觉到,邵德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。
那个穿着青色官服的男人,手里永远攥着一串铜钥匙。
此刻,那钥匙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,像是一只鹰在盘旋,等待猎物露出破绽。
“朕听闻,你在尚宫局‘中毒’一事,闹得沸沸扬扬。”
皇帝并没有看陆昭,而是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。
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只精致的锦盒上。
那就是装着“缠丝引”的盒子。
第一章它平铺在案上,静默如谜;第二章被陆昭拿起,悬在半空,阴影笼罩全场;第三章它被折叠,压在茶盏下,成为谈判的筹码;第四章它被剪裁,碎片散落,秩序崩坏;第五章它被缝合进新衣,包裹住秘密。
而现在,第六章,它将被披在肩头,成为权力的象征——或者,死亡的裹尸布。
“奴婢惶恐。”
陆昭的声音极低,平稳得像是在报账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缓缓从袖中取出那件改制好的朝服内衬。
那不是完整的衣物,而是一层薄薄的、贴着肌肤的内里。
上面用特制的药水浸泡过的蜀锦碎片,按照特定的经纬度,层层叠叠地缝制在一起。
每一针,都藏着前朝废后临终前未能说出口的秘密。
“呈上来。”
皇帝淡淡地说道。
陆昭起身,动作迟缓而恭敬。
她将内衬捧在掌心,一步步走向御座。
每一步,脚下的金砖都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这是倒数第三步。
密文必须通过穿着的方式,指向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而那个人,就在殿内。
邵德的眼神骤然收紧。
他知道陆昭手里有东西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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