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雨幕将尚宫局偏殿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陆昭站在铜镜前,指尖轻轻抚过新衣的领口。
那是一件由碎锦拼凑而成的绯色常服。
表面看,针脚细密,色泽均匀,是尚宫局最顶尖的女红。
只有陆昭知道,这层华丽的表象下,藏着什么。
贴身衣物里,那片核心密文紧贴着心口。
而此刻披在身上的这件新衣,则是第二重伪装。
她将剩余的碎布、染血的残片,甚至是一缕废后的头发,全部缝进了夹层。
这不是衣服。
这是一具移动的棺椁。
里面装着的,是足以颠覆后宫的死罪证据。
“小姐,您的手在抖。”小翠端着铜盆,声音发颤。
水面上倒映着陆昭苍白的脸。
她垂下眼,将颤抖的手藏进袖中。
“不是抖,”陆昭轻声说,语速平稳得像是在报账,“是冷。”
殿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邵德就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串铜钥匙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,清脆,冰冷,像某种倒计时。
他穿着一身青色官服,眼神像鹰一样盯着陆昭的手指。
“陆女史,时辰到了。”
他的声音尖细,带着刻薄的笑意。
“皇上午膳后即刻召见,半个时辰内,你若不能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养心殿,这匹蜀锦的‘意外’,就要算在你头上。”
陆昭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
她没有多问,也没有辩解。
只是缓缓拿起桌上的剪刀,剪断了最后一根多余的线头。
动作利落,没有一丝犹豫。
邵德眯起眼睛,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出破绽。
但他只看到了一张毫无波澜的脸。
就像一潭死水,深不见底。
“走吧。”
邵德侧身让开道路,手中的钥匙串晃了晃。
“太医已经在廊下等着了。若是伤口有异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意思很明确。
任何异常,都会导致陆昭立即被拿下。
陆昭提起裙摆,迈出了第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她走出偏殿,踏入长廊。
雨势更大了,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,形成一道水帘。
空气闷热潮湿,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。
陆昭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涌的血腥气。
心口的锦缎随着心跳微微起伏。
那种异物感,时刻提醒着她:
秘密还在,命也在悬。
长廊尽头,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身着白袍的太医,低着头,手里拿着银针和药箱。
另一个,则是倚在门框上的赵贵人。
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襦裙,手里摇着一把团扇,慵懒漫不经心地笑着。
“陆妹妹,这一身打扮,倒是别致。”
赵贵人的声音慵懒,带着几分戏谑。
她的目光在陆昭身上扫过,最后停留在她的脖颈处。
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红痕,是新衣领口摩擦留下的印记。
也是陆昭故意留下的。
为了掩盖缝入体内时,银针刺破皮肤的血点。
“多谢娘娘夸奖。”
陆昭停下脚步,微微福身。
她的声音轻柔,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“这是尚宫局的新制式,奴婢想着,皇上或许会喜欢这种……破碎的美感。”
赵贵人轻笑一声,扇柄轻轻点了点下巴。
“破碎的美感?陆妹妹真是越来越有趣了。”
她走近两步,身上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那是混合了脂粉和某种苦涩草药的味道。
陆昭闻到那股味道时,心头猛地一跳。
她知道,赵贵人其实也收到了类似的锦缎。
但她已经暗中毁掉了。
所以,她看着陆昭,就像看着一个替死鬼。
或者,一个潜在的盟友。
“太医,”赵贵人侧过头,语气随意,“帮陆妹妹检查一下。毕竟是要去见皇上的,若是带了一身的晦气,怕是不吉利。”
太医抬起头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他的眼神浑浊,看不出深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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