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雨点砸在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,像是无数只手掌在拼命拍打宫墙,试图闯进来。尚宫局偏殿内的空气湿重得让人窒息,那股闷热并没有因为雨势加大而消散,反而像一层黏腻的油,糊在陆昭的皮肤上。
邵德没有走远。
他就站在珠帘外三步远的地方,背对着陆昭,手里那串铜钥匙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“哗啦”声。这声音在死寂的殿内被无限放大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陆昭的心跳上。
陆昭知道,他还在听。
他在听剪刀的声音,听丝线断裂的声音,听她是否真的在按照规矩拆解这匹蜀锦,还是在暗中破解那些致命的密文。
半个时辰。
皇上的午膳已经过半,召见的旨意随时会到。如果到时候拿不出结果,或者拿出的结果不符合“意外损毁”的预期,陆昭就是必死之局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住指尖的颤抖,重新拿起那把银剪刀。
剪刀的刀刃很冷,带着金属特有的腥气。陆昭的目光落在蜀锦中央那一团纠缠的金线上。那是“缠丝引”的核心,也是诅咒的源头。前朝废后就是靠着这一团乱麻般的金线,将毒发时的痛苦与怨恨,编织进了每一寸布料里。
只要解开这个结,就能证明她有能力处理这份“诅咒”。
但只要解开,她就掌握了秘密,也就成了皇帝眼中必须清除的隐患。
所以,不能解开。
只能剪碎。
陆昭左手按住蜀锦的一角,右手手腕悬空,调整着角度。她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进行某种虔诚的仪式。剪刀张开,咬合,再张开,再咬合。
咔嚓。
第一刀落下。
金线崩断的瞬间,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陆昭的手微微一颤,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案几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陆女史的手,似乎有些抖。”
邵德的声音从帘外传来,尖细,刻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。
陆昭没有抬头,只是低声回应:“公公说笑了。是殿内湿气重,奴才身子骨弱,受不住。”
“哦?”邵德轻笑一声,脚步声缓缓逼近,“可本官瞧着,这蜀锦上的金线倒是挺硬。若是剪不断,陆女史不妨叫小翠来帮忙?毕竟,这可是关乎皇家颜面大事,容不得半点差池。”
陆昭心中一凛。
邵德这是在试探。如果他真的相信陆昭只是在机械地销毁证据,就不会提出让小翠帮忙。小翠是她的人,若让小翠介入,邵德就能通过观察两人的配合,判断出她们是否在传递信息。
“公公多虑了。”陆昭的声音依旧平稳,低得像是在报账,“奴才受过训练,这点活儿,还不至于连累旁人。况且,若让外人插手,万一惊扰了锦缎上的‘怨气’,传出去对皇上也不敬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