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终于砸了下来。
不是淅淅沥沥的雨，是倾盆而下的水幕。尚宫局偏殿的窗棂被风撞得哐当作响，原本就昏暗的光线瞬间被吞噬殆尽。雷声在头顶炸开，沉闷得像是要震碎人的耳膜。
陆昭没有动。
她站在紫檀木案前，那匹蜀锦已经被她折叠成巴掌大小的一团，紧紧攥在左手掌心。丝线摩擦过她的皮肤，带来一种粗糙而冰冷的触感，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炭，又像是握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
邵德点燃了桌上的油灯。火苗跳动了一下，随即稳定下来，照亮了他那张阴鸷的脸。他手里那串铜钥匙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陆昭的心跳上。
“雨太大了。”邵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腔调，“陆女史，这光……可不够看清规矩。”
陆昭抬起眼。她的目光平静如水，甚至没有去看那盏忽明忽暗的灯。
“公公说得是。”她轻声说道，语速平稳，像是在报账，“奴婢手生，怕看不准，伤了圣物。”
邵德眯起眼睛。他的手指摩挲着其中一把钥匙，那是开启尚宫局密室的钥匙，也是掌控陆昭生死的权柄。他盯着陆昭的手，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指此刻正微微颤抖——不，那不是恐惧，那是她在用力按压着什么。
“手抖？”邵德冷笑一声，“司珍局的女史，连这点定力都没有？若是皇上午膳后问起，这匹锦缎少了经纬，多了死结，你拿什么赔？”
陆昭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没有回答。
因为就在这一瞬，她感觉到袖口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润。那是小翠刚才递过来的茶盏。茶水还烫，透过薄薄的衣袖，渗透进她的皮肤。但在那温度之下，更深处，有一片硬质的、边缘锋利的东西，正贴在她的腕骨内侧。
那是从蜀锦上剪下的一块碎布。
也是密文的核心。
第一章，它平铺在案上，静默如谜；第二章，被陆昭拿起，悬在半空，阴影笼罩全场；第三章，它被折叠，压在茶盏下，成为谈判的筹码。而现在，它被藏进了陆昭的袖口，同时也有一部分，留在了邵德面前的茶盏底部。
陆昭深吸一口气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茶香。
“公公误会了。”陆昭缓缓开口，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雷声淹没，“奴婢是在感受丝的张力。这‘缠丝引’的纹路，越是紧逼，越容易断裂。奴婢不敢用力，只能顺着它的脾气走。”
邵德冷哼一声：“脾气？一匹死物，有什么脾气？”
“万物皆有灵。”陆昭抬起头，直视邵德的眼睛，“尤其是沾了血的东西。”
邵德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他手中的钥匙停住了转动。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。只有窗外的雨声，依旧狂暴地冲刷着瓦片，试图掩盖这短暂的对峙。
邵德盯着陆昭。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，试图从陆昭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，找出哪怕一丝破绽。但他看不到。陆昭的眼神太干净了，干净得像是一潭死水，倒映着摇曳的火光，却照不进人心。
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邵德收回目光，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，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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