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的阴冷顺着石缝渗进来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在钟婉枯瘦的指节上反复揉搓。
她垂着眼,颈间的平安扣贴在心口,那枚被太后视为护身符的温润玉石,此刻正发着诡异的烫意。
裂纹已经蔓延到了边缘,细若游丝,却如毒蛇吐信,一点点吞噬着玉质的完整。
“娘娘,该用膳了。”
狱卒的声音干涩,带着刻意压低的恭敬。他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放在地上,眼神闪躲,不敢看钟婉苍白的脸。
钟婉没动。
她只是轻轻抬手,指尖抚过颈间的玉佩。
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,直抵骨髓。
那是另一种毒药。
不是断肠草那种灼烧脏腑的烈性,而是一种名为“蚀骨散”的慢毒。它不致命,却能让人经脉滞涩,喉舌生疮,最终失声而亡。
崔贵人好狠的心。
既然查不到那枚铜牌的下落,索性连这张嘴一起封死。
“这粥……”钟婉开口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“是云锦斋新进的米?”
狱卒浑身一僵。
他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:“娘娘说笑了,这是牢里的粗食。”
“粗食?”
钟婉轻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她缓缓站起身,每一步都走得极慢,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青石板,而是步步惊心的悬崖。
她走到那碗粥前,没有喝,而是从袖中摸出那枚刚才狱卒塞给她的铜牌。
铜牌入手沉重,背面刻着繁复的云纹,那是内务府私吞贡品的暗记。
但此刻,钟婉关注的不是铜牌。
而是颈间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纹。
她想起王嬷嬷生前说过的一句话:‘玉碎人安’。
只有当玉佩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或毒性侵蚀时,才会发出碎裂的声响。
而这裂纹的方向,竟隐隐指向一个地址——云锦斋后院的那棵老槐树。
那里藏着另一半密信。
“你怕我死吗?”钟婉突然问。
狱卒后退半步,喉结滚动:“奴才不敢。”
“你不该来。”
钟婉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崔贵人让你送茶,是为了让我闭嘴。但你若再送第二碗,就是让她知道,我还活着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是铁链拖动的刺耳声响。
“搜!给我仔细搜!”
崔贵人的声音尖锐而冰冷,穿透厚重的石门,回荡在天牢狭窄的空间里。
钟婉心头一紧。
她迅速将铜牌塞回袖中,目光扫向四周。
天牢空空荡荡,除了那一碗粥和地上的稻草,别无他物。
除非……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脖颈。
那块平安扣,夹层里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。
那是王嬷嬷留给她的最后线索,也是翻盘的关键。
如果崔贵人搜出了这块玉,一切都完了。
“砰!”
石门被粗暴地推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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