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,敲打在储秀宫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钟婉屏退了所有侍从,只留王嬷嬷在屏风后静立。
她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,指尖颤抖着抚过那匹被呈上来的蜀锦。
锦缎华贵,流光溢彩,却在右下角绣着一处极不协调的暗纹——那是人为撕裂后重新缝合的痕迹,针脚细密却色泽微偏,像是一道溃烂的伤口。
崔贵人要的就是这个。
只要这瑕疵坐实,便是尚宫局监管不力,甚至是指控钟婉故意损毁御赐之物,意图不轨。
三日后太后寿宴,若罪名成立,杖毙是轻,抄家灭族才是重。
“娘娘,内务府的人已经在门外候着了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干涩,不带一丝起伏,“李公公说,若此时不交出锦缎自证清白,便以抗旨论处。”
钟婉没有回头,目光死死锁在那处瑕疵上。
她早已察觉异样,但一直在等。
等到崔贵人以为胜券在握,等到所有人都以为她走投无路。
“嬷嬷,”钟婉轻声开口,语速平缓,“您还记得当年先皇后处理那批贡缎的方式吗?”
王嬷嬷身子微微一僵,随即垂下眼帘:“老奴记性不好,不敢妄言。”
“不是妄言,是规矩。”
钟婉站起身,走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面色苍白的自己。
“尚宫局有一条铁律:凡有争议之织物,需经‘火试’以辨真伪。真丝遇火成灰,假丝结块冒烟。这是为了查贪墨,也是……为了毁罪证。”
王嬷嬷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:“娘娘,那是……”
“烧了它。”
钟婉打断她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,“崔贵人想让我背锅,我就让她看看,什么叫釜底抽薪。”
话音未落,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李德全提着灯笼,带着两名内务府小太监跨进门槛。
他脸上挂着圆滑的笑意,袖口沾着些许泥点,显然是刚从雨中赶来。
“婉答应好雅兴。”
李德全拱手行礼,眼神却在锦缎上停留了一瞬,意味深长,“贵妃娘娘吩咐,这蜀锦乃御前之物,岂能由您随意处置?还是让老奴收回去,交由太医院验看吧。”
“验看?”
钟婉转过身,双手交叠在身前,姿态谦卑却挺直脊背,“李公公难道忘了,内务府上月刚因私吞丝绸被御史台参奏?如今这蜀锦若有问题,公公敢保证,里面的丝线不是掺了棉絮吗?”
李德全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没想到钟婉会拿这件旧事做文章。
“娘娘慎言。”
李德全压低声音,语气中多了几分威胁,“贵妃娘娘是为了大局着想。若您执迷不悟,休怪老奴无情。”
“大局?”
钟婉轻笑一声,拿起案上的剪刀。
寒光一闪。
“既然公公这么担心真假,不如现在就烧给老天爷看看?”
她手起刀落,剪下一角锦缎。
李德全脸色大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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