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，槐安里。
这里曾是户部最繁华的账房聚集地。
如今，只剩断壁残垣。
沈默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灰尘在月光下飞舞。
像是一场无声的雪。
他手里攥着那块足赤样银。
银锭表面刻着一个“江”字。
这是江南税银的标志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六天前，他在户部库房第一次见到它。
成色异常，轻浮可疑。
第二天，他将其私藏，替换了假银。
第三天，黑市商人试图试探它的来历。
第四天，它在内务府差官袖中流转。
第五天，验银炉前的火焰几乎将它熔化。
第六天，赵无极用它决定了他的生死。
而现在，它还在他手里。
但命运已经偏离了轨道。
靴底的那抹朱砂红泥，像一道血痕。
提醒他，内务府的阴影无处不在。
沈默走到屋子中央。
这里有一张破旧的八仙桌。
桌上积满了灰。
他放下样银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。
那种熟悉的触感，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。
但他知道，这不仅仅是银子。
这是一枚钥匙。
一把能打开内务府秘密的钥匙。
老金死了。
死在他面前。
死因为“失足跌落”。
但在老金临死前，他咬破了手指，在沈默掌心写了一个字。
“江”。
不是江南的江。
是内务府掌印太监，江顺安的江。
沈默蹲下身。
开始翻找桌上的抽屉。
抽屉早就烂了。
里面只有几根老鼠尾巴。
他冷笑一声。
继续向里屋走去。
地板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像是在警告他离开。
沈默没有停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墙角的一个暗格上。
那是老金曾经教过他的，查找旧账的方法。
只要用力按压第三块砖，就会弹出一个夹层。
沈默抬起脚。
狠狠踩下去。
咔嚓。
一块木板弹开。
里面躺着一枚玉佩。
青白玉质，温润细腻。
上面雕刻着一条蟠龙。
龙首高昂，双目炯炯有神。
沈默拿起玉佩。
翻转过来。
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篆书。
“印”。
这是内务府掌印太监的信物。
只有持有此物的人，才能调动秘库的朱砂。
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赵无极并不是直接参与调包的人。
他只是执行者。
真正的幕后黑手，一直戴着白手套，站在光鲜亮丽的地方。
而这个人，就在京城。
甚至就在他身边。
沈默握紧玉佩。
指节发白。
就在这时。
脚下的地板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。
是机关被触发了。
沈默脸色大变。
他回头看去。
只见墙壁上的烛台自动熄灭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。
紧接着，头顶传来木梁断裂的声音。
轰隆。
尘土簌簌落下。
沈默转身冲向门口。
门已经被坍塌的横梁堵死了一半。
他侧身挤过去。
肩膀擦过粗糙的石壁。
火辣辣地疼。
身后传来更多的倒塌声。
整个房子正在向内塌陷。
像一只巨大的兽，正在吞噬一切。
沈默拼命向前跑。
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。
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。
他不能死在这里。
他还有两个时辰。
两个时辰后，验收开始。
他必须在那之前，找到证据。
证明这批假银的来源。
证明赵无极背后的主谋。
证明自己的清白。
或者，证明自己的罪证。
冲出废墟的那一刻。
沈默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膝盖磕在石头上。
钻心的痛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迅速爬起来。
回头看。
那座废弃的账房已经变成了一堆瓦砾。
没有任何痕迹。
仿佛这里从未存在过任何人。
除了那枚玉佩。
还紧紧攥在他的手中。
冰冷，坚硬。
沈默喘着粗气。
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足赤样银。
“江”字依然清晰可见。
但这一次，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在“江”字的笔画间隙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。
以前他从未注意过。
现在，在月光下，那道划痕反射出微弱的光芒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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