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库里的空气，是凝滞的。
没有风。
只有火把燃烧时，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。
沈默站在青石板上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看着赵无极将那枚刻着“江”字的足赤样银，轻轻放入一只锦盒。
丝质手套摩擦锦缎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那声音很轻，却像重锤，砸在沈默的心口。
赵无极转过身。
那张清癯的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沈默注意到了他的手指。
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，在合上锦盒盖子的瞬间，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极快。
若不是沈默盯着看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那是如释重负后的余震。
“沈主事。”
赵无极开口了。
声音温和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你想知道，我为什么笑？”
沈默没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赵无极的鞋尖上。
那里沾着一层暗红色的泥。
不是京城的黄土。
是内务府秘库特有的朱砂红泥。
只有长期接触皇家私产的人，鞋底才会沾染这种洗不掉的印记。
赵无极似乎看穿了他的视线。
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戏谑。
“因为这块牌子，”
赵无极指了指沈默刚才递上的那块木牌。
“它证明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沈默问。
语气简短。
没有情绪。
“证明内务府不需要江南的银子来填窟窿。”
赵无极走到一张紫檀木案前。
案上放着一本账册。
封皮泛黄，边角磨损严重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指尖划过一行行墨迹。
“弘治三年，宫廷修缮。”
“弘治五年，太后寿宴。”
“弘治七年，北虏贡品折色。”
每一笔，都是巨款。
加起来，超过三十万两。
这笔钱，户部拨了吗？
没有。
谁给的？
也不是。
它是从哪儿来的？
赵无极抬起头。
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是从这三十万两‘亏空’里，抠出来的。”
沈默瞳孔微缩。
他懂了。
难怪这批税银成色不对。
不是江南地方官贪了。
是内务府高层，早就把这笔钱抽走了。
现在拿回来的，只是剩下的渣滓。
甚至，连渣滓都不是。
是掺了铅锡的假货。
“所以，”
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你们故意调包？”
“不。”
赵无极摇了摇头。
“是我们发现，不够。”
“江南运来的，本来就不够。”
“我们只能动手脚。”
“让假的，看起来像真的。”
沈默感到一阵恶寒。
这不是贪腐。
这是系统性的崩塌。
整个大明的财政体系，已经被掏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。
而赵无极，就是那个守着黑洞的人。
他之所以接受沈默的交易。
不是因为怕败露。
而是因为，他需要一个新的标准。
一个能让所有假银都合法化的标准。
那枚“江”字银。
就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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