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铸银局废墟的阴影里，积水没过了脚踝。
沈默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背靠着半截烧焦的石柱，呼吸压得很低。
怀中的那枚“江”字足赤样银，贴着他的心口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，透过湿透的官服，一点点渗进皮肤。
这枚银子，是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唯一的催命符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户部库房被检出成色不足；第二章，它被沈默从销毁名单中私藏替换；第三章，黑市商人试图用假银试探它的底细；第四章，内务府的差官曾将它藏在袖中流转；第五章，验银炉的火舌几乎舔到它的边缘；第六章，它决定了沈默的生路。
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必须回到赵无极手里。
但不是通过正常的流程。
而是通过一场交易。
沈默抬起手，看了一眼天色。
云层厚重，遮蔽了午后的阳光。
距离内务府验收，还有一个半时辰。
足够他做一件事。
他从阴影中走出，脚步很轻。
靴底踩在泥泞中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他没有走向正门，而是绕到了侧巷。
那里有一棵老槐树，枝叶繁茂，遮住了半个胡同口。
树下，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。
车窗紧闭，帘子垂得严丝合缝。
沈默停在马车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停下脚步。
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碎成几瓣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檀香的味道。
那股味道，从马车的缝隙里飘出来。
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，显得格外刺鼻。
沈默伸手，从怀中掏出那枚“江”字样银。
银锭表面氧化层斑驳，但在雨中泛着冷冽的光。
他用拇指摩挲过银锭边缘的刻痕。
“江”字，一笔一划，锋利如刀。
这是江南盐税的特供标记。
也是赵无极想要抹去的证据。
沈默抬起手，轻轻敲了敲车窗。
笃。
笃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雨巷中，清晰可闻。
车内的帘子动了一下。
一只戴着白净丝质手套的手，缓缓掀开了帘角。
赵无极的脸出现在黑暗中。
五十多岁，面容清癯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沈默。
目光落在沈默手中的银锭上。
停留了两秒。
然后，帘子重新落下。
只留下一条一指宽的缝隙。
沈默知道，他在等。
等沈默开口。
沈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，冰冷刺骨。
他将那枚“江”字样银，递进了那条缝隙。
“赵公公。”
沈默的声音很稳，没有颤抖。
“这是江南运来的首批税银中，唯一的一枚足赤样银。”
赵无极没有接。
他的手悬在半空，手套洁白无瑕，与周围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沈主事。”
赵无极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