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，空气却已经湿得能拧出水。
沈默没有退。
他站在正屋中央，脚下是刚被踩碎的陶片，手里攥着那枚刻有“江”字的足赤样银。银锭冰凉，硌得掌心生疼，这是他与江南盐商旧交留下的唯一信物，也是今日能否活命的筹码。
赵无极的手还搭在门框上。
那只戴着白净丝质手套的手，指节修长，没有任何褶皱。
“沈大人。”赵无极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细针扎进耳膜，“老金是个匠人，不懂规矩。但他烧东西的时候，忘了防火。”
沈默没说话。
他的目光越过赵无极的肩膀，看向后院。
那里原本是老金的铸银局作坊。此刻，浓烟正从屋顶的瓦缝里钻出来，带着一种刺鼻的焦糊味。不是普通的木柴燃烧的味道，而是混合了油脂、纸张和某种金属熔化的气味。
那是户部专用账册焚烧后的味道。
也是真银在高温下氧化后的味道。
“两个时辰。”沈默开口，声音干涩，“内务府的车队还有两个时辰到达。这批银子，必须入库。”
赵无极笑了。
他抬起左手，轻轻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：“入库？沈大人，若是成色不对，这罪名，可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他说着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所以，沈大人特意来给老金送终？”赵无极反问，“还是说，你想在这里，找点什么东西？”
沈默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知道赵无极在等什么。
等他自己承认私藏税银，或者等他自己交出那批掺假的银子。只要沈默表现出慌乱，赵无极就有理由以“渎职”和“贪墨”的双重罪名将他拿下。
内务府的账，从来不需要真相。
只需要结果。
但沈默没有动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脚下的灰烬。
黑色的残渣中，夹杂着几块未完全烧毁的纸角。那些纸角边缘卷曲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黄色——那是高级宣纸经过特殊火药处理后，残留的痕迹。
这种火药，只有内务府专用的“封泥火”才用得到。
用来销毁机密，不留余烬。
沈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老金不是意外失火。
是被灭口。
而且，动手的人，就在眼前。
“赵公公。”沈默抬起头，直视对方的眼睛，“这里的火，是谁点的？”
赵无极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。
他甚至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：“沈大人问这个做什么？天雷引火，自古有之。老金师傅年纪大了，手脚不利索，打翻了烛台，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“常有的事？”沈默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他蹲下身，伸手拨开面前的一层浮灰。
指尖触碰到一块硬物。
是一块烧焦的木牌。
木牌的一半已经被碳化，另一半还保留着原本的纹理。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，以及一个鲜红的印记。
那个印记，是一个圆形的火漆印。
中间有一个复杂的纹路，像是某种兽首，又像是内务府特有的徽记。
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认得这个火漆印。
三年前，他在江南查案时，曾在一份密报上见过同样的印记。那份密报指向的，正是内务府在江南私设银号，通过低买高卖，侵吞国库税银的证据。
而当时负责销毁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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