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未响，户部衙门外的青石板巷还浸在薄雾里。
沈默站在账房旧址的后院墙根下。
手里攥着那枚刻有“江”字的足赤样银。
银锭冰凉，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他在第一章从库房私藏时留下的标记。
此刻，这道划痕硌着他的掌心。
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身后是槐安里废墟般的寂静。
前方是赵无极车队停驻的胡同口。
距离开印验银，只剩两个时辰。
沈默的目光落在墙角阴影处。
那里躺着一具尸体。
正是前任账房先生。
他的身体已经僵硬，脸色灰败。
但在尸体胸口旁，放着一封信。
信封泛黄，封口完好。
上面写着两个字：沈默。
字迹潦草，墨迹已干透。
这是死者留给他的最后线索。
也是他唯一的退路，或是死路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铜锈和血腥混合的味道。
他蹲下身，手指颤抖着伸向信纸。
不能久留。
巷口传来了马蹄声。
那是内务府差役的马匹。
他们在巡逻，也在搜寻。
沈默撕开封口。
抽出信纸。
纸张粗糙，带着潮湿的气息。
字迹断断续续，显然是在极度惊恐中写就。
“江南税银，成色不足三成。”
“非商人之过，乃京中之局。”
“赵……无……极……”
名字被涂抹得模糊不清。
但那个“极”字，力透纸背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真银在铸银局老金处。”
“若见‘江’字样银，即知真相。”
沈默瞳孔微缩。
老金？
那个只会唠叨行话、胆小怕事的铸银局老匠人？
原来他一直知道。
原来这枚样银，不仅是证据，更是钥匙。
沈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升。
他想起昨天夜里，赵无极抓住他手腕时的触感。
冰冷，有力。
戴着白净丝质手套的手。
那双眼睛里的笑意。
温和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赵无极早就知道了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更大的把柄。
或者，等他自己走投无路。
沈默将信纸凑近烛台。
火苗舔舐着纸角。
迅速卷曲，变黑，化为灰烬。
他没有犹豫。
信的内容必须烂在肚子里。
一旦落入赵无极手中，老金必死。
而他自己，也将万劫不复。
但他记住了关键的人名。
老金。
以及那句“真银在铸银局”。
这意味着，常规流程已经失效。
这批掺假的税银，必须在今日入库。
否则，欺君之罪，谁也担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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