验银大厅内，铜炉里的炭火正旺。
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坩埚底部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燃烧后的焦味，混合着陈年银锈特有的腥气。
这种味道，沈默闻了十年。
每一口吸入肺叶，都像是在提醒他：这是真金白银的味道，也是吃人的味道。
赵无极站在火炉旁，白净的手套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他没有看那堆即将入炉的税银，而是看着沈默。
“沈大人，”赵无极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细针，轻轻挑破了最后一点平静的表象，“本公公忽然想起，弘治十二年的《户部则例》中，有一条关于‘成色存疑’的补充条款。”
沈默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他迅速在脑海中检索那条早已尘封的律法。
《户部则例》，卷三，第七十二条。
凡岁贡银两，若验收时成色有异，须就地熔炼复核，以定真伪。
违者，以私铸论处。
这是一条死规矩。
一旦触发，这批掺假的江南税银将无处遁形。
老金站在角落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沾满油污的抹布，指节泛白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，牙齿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指甲边缘，渗出一丝血珠。
他知道，如果银锭被熔化，那枚藏在箱底的“江”字样银就会暴露。
而暴露的后果，不仅仅是乌纱帽不保。
是斩立决。
“公公说笑了，”沈默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古井，“这批银子经过三次初检，两次复检，成色皆在九八以上。若是再行熔炼，不仅损耗巨大，更显得户部无能，连基本的查验都做不好。”
他在赌。
赌赵无极不敢让事情闹大。
赌赵无极想要的是钱，不是名声扫地。
赵无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隔着白手套，轻轻敲了敲身旁的铁砧。
“铛。”
一声脆响，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“沈大人说得对，户部的脸面确实重要。”赵无极慢条斯理地说道，“但本公公更在意的是，这最后一箱的重量，为何比标准重量多了三两？”
沈默心中一沉。
三两。
那是那枚足赤样银的重量差。
老金为了掩盖软银的不足，强行加重了其他银锭，却忽略了整体重量的平衡。
这是一个致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