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正堂的空气凝滞如铅。
窗外弘治年间的晨雾还未散尽，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的光线里，浮尘缓缓游动。
沈默站在验银台侧后方，目光落在那些整齐排列的银锭上。
十箱江南税银，每箱一百二十锭，共计一千二百锭。
此刻，它们已被老金和两名心腹书吏连夜改造完毕。
真银被磨去了棱角，重新铸造成与假银完全一致的形状。
重量经过古法砝码的精准校准，误差控制在毫厘之间。
除了那枚刻有“江”字纹样的足赤样银，其余皆天衣无缝。
但这枚样银，此刻正躺在沈默袖中的暗袋里。
指尖隔着丝绸布料，能感觉到金属冰凉的触感。
它像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他掌心发麻。
赵无极尚未入内。
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，已经顺着门槛蔓延进来。
沈默整理了一下官服下摆，深吸一口气。
他在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将这枚样银混入队列，且不被察觉的时机。
然而，命运从不按常理出牌。
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这次不是差役，而是更缓慢、更笃定的节奏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赵无极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戴着那双白净的丝质手套，面容清癯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身后跟着两名内务府差官，手中拿着记录账册的毛笔。
“沈大人，”赵无极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，“今日是岁贡核对的大日子，希望不要有什么意外。”
沈默躬身行礼：“公公放心，户部办事，向来一丝不苟。”
赵无极没有立刻看银，而是先扫视了一圈四周。
他的目光在老金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老金低着头，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“开始吧。”赵无极淡淡说道。
两名差官上前，打开第一箱银锭。
哗啦一声，银光闪烁。
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盯着差官的动作，试图找出破绽。
但一切看似正常。
差官按照流程，将银锭逐一过秤、登记。
数字跳动，墨迹未干。
沈默暗自松了口气。
只要顺利混入，这场赌局就赢了一半。
就在第一箱即将清点完毕时，赵无极突然抬手。
“慢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。
沈默抬起头，对上赵无极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，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冷漠。
“沈大人，”赵无极微微歪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“内务府有个规矩。”
“什么规矩？”沈默问。
“听音辨伪。”
赵无极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，从箱中随意抓起三锭银子。
动作轻描淡写，却快如闪电。
沈默瞳孔骤缩。
听音辨伪。
这是古代鉴别成色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方法之一。
不同纯度、不同密度的金属，敲击时发出的声音频率截然不同。
掺假的银子，内部往往有空洞或杂质，声音会沉闷、短促。
而足赤真银，声音清脆、悠长，余音绕梁。
老金虽然打磨了形状，校准了重量，但他无法改变银子的内部结构。
那些经过改造的真银，虽然外表完美，但内部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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