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仙居的后间，空气里浮着陈年普洱的涩味和劣质烟草的焦苦。
沈默反手扣上门闩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灰尘。
他将那袋真银倒在桌上，十锭元宝堆叠在一起，发出沉闷而扎实的声响。
这不是他在户部库房听到的那种清脆却虚浮的金属音。
这是足赤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，指甲盖轻轻刮过最上面一锭银元的边缘。
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，没有铜锈的刺鼻，只有纯银特有的滑腻。
“成色九八以上。”沈默低声说道，声音里没有起伏，“重量，每锭七钱二分。”
坐在阴影里的老金猛地抬起头。
这位在铸银局干了四十年的老匠人，此刻正缩着一双枯瘦的手。
他的指甲缝里嵌满了黑泥，那是常年接触矿渣留下的痕迹。
听到沈默报出的数字，老金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。
“七钱二分？”老金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，“大人，您这是在开玩笑。江南运来的税银，标准是七钱整。多出来的两分，那是贪墨的空间，不是真银的重量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这多出来的两分。”沈默从袖中摸出那枚刻有‘江’字的样银，放在桌角，“用它做引子，把假银熔了重铸。只要总重量对得上，成色通过验银炉的火烧测试，没人会去称每一锭的细节。”
老金盯着那枚‘江’字银，眼神复杂。
他知道这枚银子的来历。
它在第一章被户部书吏检出异常，成色不足；第二章被沈默私藏，作为换取真银的筹码；第三章在黑市被盐商试探，确认了其作为“信物”的价值。
而现在，它成了这场赌局的中心。
“大人，”老金咽了口唾沫，手指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的一截死皮，“这活儿，我不能接。”
沈默眉头微皱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内务府的人就在外面。”老金压低声音，目光警惕地扫向窗外，“赵无极那条狗鼻子灵得很。如果这批银子出了岔子，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经手人。我老了，只想保住这碗饭，不想为了一个主事大人的乌纱帽，搭上自己的命。”
沈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金，眼神冷得像深冬的冰湖。
这种沉默持续了半盏茶的功夫。
直到老金感到背脊发凉，才忍不住问道：“大人，您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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