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把客厅切割成无数个潮湿的碎片。
电视屏幕亮着,蓝光在陈叙深灰色的居家服上跳动。
他坐在单人沙发上,背挺得很直。
像一堵墙。
挡住了所有可能溢出来的情绪。
新闻主播的声音很大。
正在播报一场发生在北方的寒潮预警。
那些冰冷的词汇,试图覆盖屋内这一方狭小天地里的滚烫。
林婉抱着安安,站在沙发边缘。
孩子已经睡着了。
呼吸沉重而急促,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痰音。
刚才那阵惊厥后的虚脱感,让安安的脸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。
林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低头看着孩子的脸。
手指悬在半空,想擦去安安额角渗出的冷汗。
又停住了。
怕动作太大,惊醒了他。
陈叙也没有看她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电视画面里那片灰白的雪原。
手里捏着一只玻璃杯。
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节滑落。
滴在地板上。
发出极轻微的声响。
却被巨大的新闻背景音吞没。
“药。”
林婉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像是一根绷紧的弦,突然松了一截。
陈叙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玻璃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。
那是退烧药。
也是这三年里,他们之间唯一的、合法的连接点。
他把药盒推过桌面。
滑行了一小段距离。
停在林婉脚边。
“按说明书吃。”
他说。
语调平淡。
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。
林婉弯腰捡起药盒。
指尖触碰到陈叙留下的余温。
那一瞬间,她感到一阵莫名的荒谬。
三年前,也是这样一盒药。
当时是苏曼流产后的并发症。
陈叙跑遍了半个城市,只为买这一种进口退烧药。
那时候的他,眼里有光。
现在的他,眼里只有防备。
她把药盒放进包里。
然后,她从身后那条被雨水打湿的旧毛毯下,轻轻抽出一支体温计。
那是昨天还在用的电子体温计。
屏幕已经黑屏。
电池耗尽。
就像这段关系一样,彻底失去了能量。
但她没有扔掉它。
而是把它握在手心。
冰凉的塑料外壳,贴着掌心的纹路。
“为什么回来?”
陈叙突然问。
这句话,他在上一章问过。
那时是在门口。
现在,是在客厅中央。
隔着三米的距离。
隔着三年的沉默。
隔着那个高烧的孩子。
林婉抬起头。
看着陈叙的侧脸。
他的下颌线紧绷着。
眼神依旧冷漠。
但林婉注意到,他的左手食指,在不停地敲击大腿外侧。
一下。
两下。
节奏紊乱。
这是他在极度焦虑时,才会出现的微小动作。
以前,她一眼就能看穿。
现在,她选择视而不见。
“因为安安需要你。”
她说。
不是借口。
是事实。
陈叙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他转过头。
第一次,正眼看向林婉。
目光锐利。
像刀子。
“我不认他。”
他说。
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钉进空气里。
“除非亲子鉴定出来,证明他是我的。”
林婉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口气很长。
像是把胸腔里积压了三年的灰尘,全部吐了出来。
她走到沙发旁。
小心翼翼地把安安放下。
孩子睡得很沉。
眉头依然紧锁。
林婉拿起那条沾满雨水和灰尘的旧毛毯。
抖了抖上面的泥渍。
然后,轻轻地盖在安安身上。
动作缓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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