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调出风口正对着沙发。
冷风像一把钝刀,贴着皮肤刮过去。
林婉抱着安安,缩在沙发最角落的位置。
孩子的呼吸很轻,带着高热后的虚弱。
额头上贴着陈叙拿来的冰袋。
冰水渗出来,打湿了那一小撮头发。
黏腻的触感贴在皮肤上。
让人清醒,也让人窒息。
林婉没有动。
她盯着那支玻璃体温计。
它被放在茶几边缘,离陈叙的手只有十厘米。
刚才陈叙用酒精棉片擦拭过它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清理某种罪证。
但现在,上面留下了指纹。
模糊的,重叠的。
属于他的,也可能属于她的。
水银柱停在38.5度。
比之前降了0.5度。
但这微不足道的降幅,在林婉眼里,像是一道裂痕。
暗示着某种不可控的变量。
“去客房。”
陈叙的声音从对面传来。
低沉,没有起伏。
他靠在单人椅的扶手上,手里捏着那半截烟。
烟已经灭了。
只剩一点灰白的烟灰,摇摇欲坠。
他没有点燃。
只是在指尖碾磨。
像是在压抑什么。
林婉抬起头。
目光越过陈叙的肩膀,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。
那是卧室。
也是三年前他们争吵后,她再也没踏足过的地方。
“不用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。
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。
“这里安静。”
陈叙挑了一下眉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。
“沙发太硬。”
他说。
“你会睡不好。”
这不是关心。
这是试探。
他在看她是否还对他有依赖。
或者,看她是否还在意这段关系的体面。
林婉低下头。
咬住下唇。
牙齿陷进肉里,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这种痛感让她保持冷静。
“我不累。”
她说。
“安安需要人看着。”
如果她去客房。
孩子一旦抽搐,或者呕吐。
谁来处理?
陈叙会冲进来吗?
还是会站在门口,冷漠地看着一切发生?
她不敢赌。
这三年,她把所有的安全感都筑在了“独自承担”这四个字上。
一旦卸下,就是崩塌。
陈叙沉默了。
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只有空调发出的微弱嗡鸣声。
还有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的闷响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陈叙站起身。
深灰色的居家服随着他的动作垂落。
他走到沙发前。
阴影笼罩下来。
林婉本能地往后缩了缩。
但怀里紧紧护着孩子。
不让出一寸空间。
陈叙停住了脚步。
他低头看着林婉。
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和那双警惕的眼睛上。
“你怕我?”
他问。
反问句。
带着金属般的质感。
林婉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没有回答。
因为答案太沉重。
沉重到无法用语言承载。
她怕的不是他。
是那个曾经深爱过、最后却决绝离开的男人。
是那个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怀疑自己价值的男人。
是那个……可能拥有这个孩子血缘的男人。
陈叙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。
他转身走向走廊。
脚步声很轻。
每一步都踩在林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走进卧室。
关上门。
咔哒。
门锁扣合的声音。
清脆,决绝。
和林婉记忆中,三年前那扇门关闭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黑暗瞬间吞没了客厅。
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划破夜空。
照亮茶几上那支体温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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