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把客厅切割成无数碎片。
林婉坐在沙发边缘,脊背挺得笔直。
膝盖上横着那个孩子。
三岁的安安已经烧得迷迷糊糊,小脸涨红,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。
退烧药喂下去二十分钟了。
药效还没上来。
体温计夹在腋下,银色的金属管被攥得发烫。
林婉盯着那根玻璃柱。
刻度停在38.9度。
比刚才低了零点一度。
这微不足道的降幅,像是一根细针,刺破了房间里凝固的空气。
陈叙站在茶几旁。
他手里捏着一块干净的棉柔巾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目光落在安安皱起的眉心上。
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川字纹。
和林婉生气时一模一样。
陈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伸手去碰孩子的额头,手伸到一半,又僵在半空。
怕惊扰了这份脆弱的平静。
怕再次被推开。
安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身体蜷缩成一团,小手死死抓着林婉的衣领。
“妈妈……”
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。
林婉立刻放下体温计,一只手托住孩子的后颈,另一只手轻拍他的后背。
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。
那是母亲的本能。
也是她这三年来,独自熬过无数个夜晚练就的技能。
安安抗拒张嘴喝水。
嘴唇干裂起皮,沾着白色的药渍。
他摇头,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渗进鬓角的头发里。
“不喝……苦……”
林婉的声音很轻。
“安安乖,喝完水,烧就退了。”
安安把头扭向另一边,身体颤抖得更厉害。
高热带来的不适让他失去了理智。
他挥舞着小手,打翻了茶几上的水杯。
水洒了一地。
冰凉的水渍蔓延开来,浸湿了林婉的裤脚。
她没动。
只是低头看着孩子,眼神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陈叙终于动了。
他上前一步。
没有说话。
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折叠整齐的手帕。
那是真丝的,质地柔软,上面绣着一个极小的字母C。
是他以前的习惯。
保持秩序感。
哪怕是最私人的物品,也要摆放得井井有条。
他蹲下身,视线与林婉平齐。
距离很近。
近到林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,混合着刚沐浴后的冷冽气息。
这种气息曾经让她安心。
现在却让她感到窒息。
陈叙伸出手。
指尖悬在孩子嘴角上方停顿了一秒。
然后,轻轻擦去那些黏腻的药渍。
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。
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又像是在抚摸一段不敢触碰的回忆。
棉柔巾掠过孩子充血的唇瓣。
陈叙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那一瞬间,他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触感。
温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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