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窗棂，落在程实那张斑驳的案几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，这是户部档案库特有的味道，也是真相腐烂的味道。
程实没有点灯。
他需要光线来分辨银器表面的氧化层厚度，更需要冷静的大脑来梳理那些混乱的数据。
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枚嘉靖末年的样银。
银锭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铜绿，触手冰凉，像是一块凝固的血痂。
这枚银子，第一章时在他指尖发凉；第二章被邹主事强行扣入公库印章下；第三章在火盆旁受热变色露出暗记；第四章在邹府密室被重新熔铸成假币胚；第五章被程实用火漆封印在呈堂证物匣中；第六章作为定罪铁证摆在御前案头。
如今，它回到了程实手中。
但状态变了。
原本完整的火漆封印已经破碎，银锭侧面多了一道细微的划痕——那是他在跳河逃生时，与岩石摩擦留下的痕迹。
这道划痕，成了它新的身份证明。
程实将残页铺在案上。
朱砂印泥的颜色已经干涸，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红褐色。
他用镊子夹起样银，轻轻在残页的空白处按压。
金属与纸张接触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图案重合了。
残缺的纹路，与内务府特有的私印纹样高度相似。
这不是巧合。
内务府的印章，通常只有宫内的太监和高阶妃嫔使用。
邹世昌一个外臣，怎么可能拥有内务府的印章？
除非……
有人故意嫁祸。
或者，有人利用了这个漏洞。
程实的目光停留在印章的一角。
那里有一个极小的符号，像是一只展翅的鸟。
他记得这个符号。
三年前，先帝驾崩时的急用银，封条上也有这个标记。
那是内务府总管太监王德全的信物。
王德全，那个在宫中呼风唤雨，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男人。
如果内务府参与了这场洗钱阴谋，那么邹世昌不过是个傀儡。
真正的幕后黑手，是皇宫。
这个念头让程实感到一阵寒意。
不仅仅是因为恐惧，更因为这意味着，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，每一步都踩在青砖的缝隙上，节奏均匀得令人窒息。
程实迅速收起样银和残页，塞入怀中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冠，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平静。
门被推开。
进来的不是衙役，也不是刺客。
而是一位身穿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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