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。
黄浦江边的废弃码头，像一头濒死的巨兽，趴在浑浊的水面上。
裴寂撑着黑伞，皮鞋踩在满是青苔的混凝土台阶上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他的目光没有看路，而是死死盯着手腕上的机械表。
秒针每一次跳动，都像是在切割他紧绷的神经。
上午九点开盘，下午三点收盘。
距离崔氏集团彻底崩盘，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。
但此刻，比时间更紧迫的，是头顶那层铅灰色的云层。
雨水即将倾泻而下，而他要找的那个铁箱，就藏在码头最深处的阴影里。
那是崔万金在精神崩溃前，用瞳孔倒映出的地方。
也是林婉消失前，最后留下的线索。
裴寂停下脚步，抬头看向江面。
江水翻滚，夹杂着上游冲下来的垃圾和油污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这种气味，让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女人跳海时的味道。
冰冷，绝望，却又带着一丝解脱的甜腥。
“水温。”
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。
声音很轻，却在这空旷的码头上激起了一层微弱的回音。
六章之前，会议室里的沸水是98.5℃。
那是完美的开始，象征着崔氏看似无懈可击的傲慢。
随后是97.2℃，瑕疵初现。
96.0℃，失衡。
94.5℃，崩溃。
93.0℃，死局。
最后是91.5℃，终结。
每一度的下降，都是对崔氏气运的一次精准收割。
而今天，在这个废弃的码头，水温的概念被重新定义。
这里的空气湿度接近饱和，气温只有24℃。
对于一把紫砂壶来说，这是致命的低温。
但对于一场阴谋来说，这是最好的掩护。
裴寂走进一间半坍塌的仓库。
角落里，堆满了生锈的铁皮桶和断裂的木箱。
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杂物，最终定格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那里有一个黑色的防水袋，鼓鼓囊囊地塞在一块巨大的水泥板下。
裴寂蹲下身，伸手探入水中。
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手套，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。
他皱了皱眉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一种熟悉的战栗感。
这种战栗，来自记忆深处。
他拉开防水袋的拉链。
里面没有硬盘。
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，以及一张被塑料膜包裹的照片。
照片上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，站在同样的江边。
女人的眼神空洞，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
裴寂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这张照片，他在林婉的私人加密文件夹里见过。
当时林婉说，这是她母亲。
但现在看来，这或许不是她的母亲。
或者是，另一个版本的真相。
他拿起铁盒。
盒子很轻，轻得有些诡异。
上面没有任何锁孔，只有一行刻痕：
“91.5”。
这个数字，刺痛了他的眼睛。
这不是随机的编号，而是某种温度标记。
裴寂掏出随身携带的打火机，点燃火焰。
他将火苗靠近那行刻痕。
高温让金属受热膨胀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几秒钟后，盒盖弹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盒子里，躺着一把沾血的钥匙，和一盘老式录音带。
没有硬盘。
根本没有所谓的物理密钥。
裴寂冷笑一声，眼底闪过一丝寒芒。
他被耍了。
崔万金是个疯子，但他不是一个会把自己的命脉交给一个废弃码头的蠢货。
除非，这个码头本身就是陷阱。
或者，真正的密钥，根本不在这里。
就在这时，仓库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杂乱，带着军用靴特有的节奏。
裴寂迅速收起钥匙和录音带，将空铁盒放回原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