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整。
陆家嘴的暴雨在窗外酝酿，闷雷声像被厚重的云层压住，迟迟不肯落下。
会议厅内，冷气开得很足，却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燥热。
裴寂坐在长桌的一端，面前摆着一套素雅的紫砂茶具。
他没有看对面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，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温度计。
水烧开了。
但他没有倒茶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数字。
崔万金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敲击，节奏急促而凌乱，像是在敲打着某种倒计时。
他的西装剪裁得体，但领口已经微微松开，露出一截渗出汗水的脖颈。
“裴先生，”崔万金的声音有些尖锐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，“你的茶艺表演，能不能快点？资方还有十五分钟就要进场。”
裴寂抬起眼皮。
他的眼神很轻，像是一层薄雾笼罩在深潭之上。
“崔总，”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空调的风噪，“水温到了，茶才香。现在的水，太生。”
“生？”崔万金冷笑一声，猛地站起身，“我的股价正在跳水！每一秒都是几百万的损失！你跟我谈茶香？”
裴寂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轻轻拨动了电子温控器的旋钮。
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。
从91.5℃，变成了91.4℃。
这是第七次下降。
第一章是98.5℃，那是完美的开端，也是崔氏集团最辉煌的时刻。
第二章97.2℃，瑕疵初现，市场开始质疑他们的财报。
第三章96.0℃，失衡，内部矛盾爆发。
第四章94.5℃，崩溃，信任链条断裂。
第五章93.0℃，死局，资金链彻底紧绷。
第六章91.5℃，终结，录音带里的秘密曝光。
而现在，91.4℃。
多了一度。
或者说，少了一度。
这微不足道的变化，对于外行来说毫无意义。
但对于懂行的人来说，这是气运流失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裴寂知道，崔万金依赖的数据模型无法解释这种非理性的心理博弈。
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，以为只要掩盖住财务漏洞，就能稳住股价。
但他忘了，人心比数据更难预测。
尤其是当恐惧弥漫的时候。
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。
陈默冲了进来，满头大汗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是峰会的策划人，此刻看起来像个逃兵。
“裴先生！崔总！”陈默语速极快，带着哭腔，“外面……外面乱套了！崔氏集团的安保系统失灵了，一群不明身份的人闯进了大楼！他们……他们在清理门户！”
崔万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死死盯着陈默：“你说什么？谁敢在我的地盘撒野？”
“是‘守门人’……”陈默颤抖着说，“还有……还有林小姐的消息……”
提到“林婉”两个字时，陈默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他不敢再说下去。
因为他也知道，林婉是崔万金失踪多年的女儿，也是这次收购案中最关键的变数。
裴寂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他放下了手中的茶夹。
“看来，”他轻声说道，“茶要凉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会议厅的灯光骤然熄灭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红色的应急照明灯，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如同鬼魅。
紧接着，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起。
不是火警，而是生物识别锁死的蜂鸣。
所有的出口都被封死。
崔万金慌乱地掏出手机，却发现信号全无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他吼道。
陈默缩在角落里，浑身发抖：“我……我收了贿赂修改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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