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，雨夜。
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着“听雨轩”茶室的落地窗。
这里位于老城区的深处，四周是斑驳的青砖墙，与几公里外那个光鲜亮丽的CBD隔着一个时代。
裴曼坐在角落的位置。
面前是一壶陈年普洱，热气氤氲，模糊了她冷硬的轮廓。
她穿着黑色的风衣，领口竖起，遮住了半张脸。
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质的打火机，咔哒，咔哒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空旷的茶室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在等人。
等那个三年前经手阮氏集团第一笔“异常资金流动”的会计，赵德柱。
更在等一个答案。
关于那张照片。
关于阮廷之为什么比钱更在乎一张烧毁的童年旧照。
门被推开时，风铃发出一声哀鸣。
赵德柱走了进来。
他老了十岁。
曾经那个梳着油头、穿着廉价西装却自以为是的中年男人，现在佝偻着背，头发稀疏，眼神躲闪。
他的裤脚沾满了泥点，鞋尖磨损严重。
显然，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面地走过路了。
他在裴曼对面坐下。
动作僵硬，像是身上绑着看不见的绳索。
“裴……裴小姐。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不敢看她的眼睛，只盯着桌上的茶杯。
“我说了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裴曼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她将打火机轻轻放在桌上。
金属撞击木桌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赵先生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我在说什么。你只需要知道，税务局的人已经在查你那本私人账册。上面记录了三百万的‘咨询费’，流向是一家空壳公司。而那家公司的法人，是你女儿的名字。”
赵德柱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不需要知道所有细节。”
裴曼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不是税务举报回执。
而是一张泛黄的复印件。
那是三年前，阮家老宅火灾后，保险公司出具的理赔报告副本。
上面有一行小字：*受益人变更申请，申请人：阮父。*
“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。”
裴曼将复印件推到他面前。
“当年那场火，烧掉的不仅仅是我的母亲遗物。还有一份阮氏早期的原始股权代持协议。那份协议，原本应该由阮廷之的父亲保管。但在火灾后的第二天，它就消失了。”
赵德柱看着那张纸，呼吸急促。
他的手在膝盖上紧紧攥成拳头，指节发白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老爷子的意思。”
他喃喃自语，像是终于崩溃，又像是找到了宣泄口。
“老爷子说，那东西留着是个祸害。他说，只有把旧账抹干净，廷之才能干干净净地接手阮氏。”
“抹干净？”
裴曼冷笑一声，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语气里透着寒意。
“用偷税漏税来抹干净？还是用一场意外火灾来销毁证据？”
赵德柱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。
他想点燃，却发现手抖得厉害，打火机打了好几次都没着。
最后，他把烟塞回口袋，颓然地低下头。
“裴小姐，我是个胆小鬼。”
他低声说，“我怕死。我也怕连累家人。所以我把那些账目都记在了这本子里。但我没想到，他们会发现。”
“谁发现了？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